影剑门暂歇的宅院里。
楚如漪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转身，走回屋里。
柳清还坐在灯下。
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没在看。
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发呆。
楚如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师尊。”
柳清回过神，看向她。
“嗯？”
楚如漪看着他。
“您怎么这么淡定？”
柳清没说话。
楚如漪继续说：
“师妹好不容易回来，您就让她这么走了？”
“她伤成那样，您看不出来吗？”
“您就不拦着她吗？”
柳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书。
“拦？”
他问。
“怎么拦？”
楚如漪愣了愣。
柳清看着她。
“你认识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她被拦住过？”
楚如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柳清叹了口气。
“她那个性子，你比我清楚。”
“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顿了顿。
“与其拦着，不如让她去。”
楚如漪眼眶红了。
“可是……”
“可是她还有什么事啊？”
“她伤成这样，还能有什么事比养伤更重要？”
柳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她的事，是她的事。”
“我们问不出来的。”
楚如漪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柳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了。”
他说。
“顺其自然吧。”
“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楚如漪抬起头，看着他。
“顺其自然？”
柳清点头。
“嗯。”
“顺其自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她长大了。”
“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她。”
“等她累了，想回来的时候，给她留一盏灯。”
楚如漪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那微微佝偻的脊背。
忽然发现，师尊也老了。
她擦了擦眼泪。
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师尊。”
柳清回头。
楚如漪看着他。
“灯，我来留。”
柳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好。”
……
官道上。
琳秋婉和雪团，走在前面。
燕绫娇和陆云溪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
琳秋婉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着两人。
“你们先回去吧。”
燕绫娇一愣。
“回去？”
琳秋婉点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陆云溪皱眉。
“你一个人？这大半夜的？”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们。
燕绫娇和陆云溪对视一眼。
燕绫娇开口：
“琳妹妹，到底怎么了？”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把武昭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碗药，是他的意思。
那场火，也是他安排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她下不去手。
所以帮她下。
帮她……杀了他。
燕绫娇听完，脸色铁青。
“武昭那个王八蛋！”
她骂了一句。
陆云溪也气得不行。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替你做决定？”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
等她们骂完。
燕绫娇骂了几句，忽然反应过来。
她看着琳秋婉。
“那……那谢霖川呢？”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
她说。
“可能……”
她顿了顿。
“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
但燕绫娇和陆云溪都听懂了。
燕绫娇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琳秋婉。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空了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云溪也沉默了。
夜风呼呼地吹。
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雪团趴在旁边，也不安地动了动。
它抬起头，舔了舔她的腿。
琳秋婉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燕绫娇和陆云溪。
“你们先回去吧。”
她说。
“我想一个人走走。”
燕绫娇张了张嘴。
琳秋婉看着她。
“放心。”
“我不会做傻事。”
燕绫娇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空。
但那种空里，又有一点东西。
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绝望。
是别的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头。
“好。”
她说。
“那你小心。”
“有什么事，传讯给我。”
琳秋婉点头。
燕绫娇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
陆云溪也跟着转身。
两人往京城的方向回走。
走了几步，陆云溪回头。
琳秋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站在那儿，像一尊冰雕。
陆云溪眼眶一酸，赶紧回头。
继续走。
走远了。
琳秋婉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
继续往前走。
官道很宽。
两边是黑漆漆的荒野。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和雪团，慢慢走。
雪团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她。
然后又把头埋回去。
走了很久。
很久。
琳秋婉忽然停住。
她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片茫茫的夜色。
“雪团。”
她轻声说。
雪团抬起头。
琳秋婉低头，看着它。
“你说……”
“他还活着吗？”
雪团歪着脑袋，看着她。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琳秋婉看着它那样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愿吧。”
她说。
“但愿他还活着。”
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