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空荡荡的。
谢霖川的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站在那儿,等着。
等了几息。
巷子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人。
灰扑扑的衣裳,苍白的脸。
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
雪团。
琳秋婉。
谢霖川看着她,愣住了。
他知道有人跟踪。
但他没想到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怎么这副模样?
他忽然想起云无心说的话。
“她一直在找你。”
“现在应该在京城附近。”
她真的在找他。
一直。
谢霖川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过三尺。
他看清了她的脸。
瘦了。
白得吓人。
眼底青黑一片。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亮得像要烧起来。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有些哑。
“你还活着。”
谢霖川点头。
“活着。”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同样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同样满身伤痕的样子,看着他背上那把裹着布的陌刀。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只是一点点红。
很淡。
但她没有哭。
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红压下去。
“武昭。”
她说。
谢霖川看着她。
“我知道。”
琳秋婉盯着他。
“你知道?”
谢霖川点头。
“猜到了一二。”
“那碗药,那场火,不可能是那个吴大夫自己的主意。”
“他没那个胆子。”
“也没那个必要。”
他顿了顿。
“只有武昭。”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霖川说:
“醒来之后。”
“有人救了我。”
“从那个人的话里,猜出来的。”
琳秋婉看着他。
“谁救的你?”
谢霖川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这不重要。”
他说。
琳秋婉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疲惫,冷漠,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还活着。
还在看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找了他这么久。
追了这么远。
想了这么多。
真的见到的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雪团在她怀里,探头探脑地看着谢霖川。
它认出他了。
尾巴摇了摇。
但没叫。
只是看着。
谢霖川也看着它。
看着它那毛茸茸的样子,看着它那圆溜溜的眼睛。
他嘴角扯了扯。
“这小东西,倒是忠心。”
琳秋婉没接话。
只是看着他。
谢霖川收回视线。
看向她。
“你走吧。”
琳秋婉一愣。
“什么?”
谢霖川说:
“离开这儿。”
“离开京城。”
“越远越好。”
琳秋婉盯着他。
“为什么?”
谢霖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我要去找武昭。”
“把事情讲清楚。”
琳秋婉的眼神,微微一凝。
“讲清楚?”
“对。”
谢霖川说。
“那些事,该有个了结。”
“那几百条人命,该有个交代。”
他看着琳秋婉。
“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想牵连你。”
琳秋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牵连?”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谢霖川皱眉。
琳秋婉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谢霖川。”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谢霖川看着她。
“现在你跟我说,不想牵连我?”
她摇了摇头。
“晚了。”
谢霖川沉默。
琳秋婉看着他。
“你要去找武昭,我陪你。”
“你要讲清楚,我听着。”
“你要了结,我跟着。”
她顿了顿。
“这一次,你别想甩开我。”
谢霖川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却倔得要死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拒绝?
她不会听。
赶她走?
她不会走。
说什么都没用。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