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尊法相的最后一击，终于落下。
暗金的巨手，死死抓住冰蓝的剑锋。
冰蓝的剑锋，拼命斩向暗金的头颅。
光和暗，交织成一片混沌。
整片冰原，都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
冰面炸裂。
天空塌陷。
那层隔绝天地的光罩，开始剧烈颤抖。
裂纹，出现了。
一道。
两道。
三道。
越来越多。
终于——
咔嚓！
光罩碎了。
碎成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四散飘飞。
那些光点，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远处那些惊恐的人们身上。
然后，消散。
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光罩里面的景象，也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
废墟上。
两尊法相，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半跪着。
站着的是赤烬。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烂，头发散乱。
但他站着。
暗金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那个半跪着的身影。
半跪着的是琳秋婉——或者说，凌玄。
她单膝跪地，用寂寥剑撑着身体。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下去。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尊冰蓝色的法相，已经彻底消散了。
不是被打散的。
是撑不住了。
凌玄的力量，太强。
琳秋婉的身体，太弱。
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
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远处。
楚如漪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柳清扶着她，脸色铁青。
雪团蹲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呜咽。
紫霆躺在废墟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它伤得太重，只能躺着，看着那边。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那些将领，那些躲在远处的人——
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半跪着的女子。
看着那个站着的男人。
看着这场，不属于他们的战斗。
……
赤烬看着凌玄。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慢慢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很慢。
像在享受这一刻。
凌玄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走近。
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赤烬低头，看着她。
“你输了。”
他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凌玄看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释然？
“输？”
她开口。
声音很轻。
“我从来没想过赢。”
赤烬愣了一下。
“什么？”
凌玄看着他。
“我只是想……”
她顿了顿。
“阻止你。”
赤烬沉默。
他看着凌玄。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张，属于琳秋婉、却又承载着凌玄意志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剧烈跳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你……”
他捂住头。
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时而狰狞。
时而痛苦。
时而……
像是另一个人，正在拼命往外冲。
远处，那些看着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赤烬知道。
谢霖川。
那个被他压制了这么久的。
那个一直在沉睡、一直在蛰伏的……
宿主。
他醒了。
正在拼命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滚！”
赤烬低吼。
暗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炸开！
但那股挣扎，没有停止。
反而更剧烈了。
“谢霖川！”
他又吼。
还是没用。
那个意志，像疯了一样，拼命往外冲。
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
赤烬的身体，开始颤抖。
开始摇晃。
开始……
失控。
凌玄看着这一幕。
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
她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
站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她站起来了。
站在赤烬面前。
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却不断被另一种颜色侵染的眼睛。
她明白了。
那个男人，正在拼命。
拼命想夺回自己的身体。
拼命想……
保护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是个机会。
一个，可能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手。
寂寥剑，指向赤烬的眉心。
冰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虽然很弱。
很淡。
但确实是亮的。
赤烬看着那柄剑。
看着那点冰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凌玄……”
他说。
“你想杀我？”
凌玄摇头。
“不是杀。”
她说。
“是剥离。”
赤烬愣住。
“剥离？”
凌玄点头。
“把你，从他体内，剥离出来。”
赤烬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倒是会挑时候。”
凌玄没说话。
只是握紧剑。
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深吸一口气。
断剑，刺向赤烬的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赤烬体内炸开！
那不是赤烬的力量。
也不是谢霖川的力量。
而是两者碰撞、冲突、爆发出来的——
混乱之力！
那力量，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凌玄身上！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
砸穿了一堵断墙。
又砸穿了另一堵。
最后，陷在一片废墟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
染红了那些碎石。
寂寥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上。
凌玄躺在废墟里，大口喘气。
她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乱了。
琳秋婉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住。
刚才那股冲击，几乎要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动不了。
浑身都在疼。
都在抖。
都在……
崩溃。
远处。
赤烬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表情更加扭曲。
暗金色的光芒，和另一种……正常的黑色，疯狂交替。
他在挣扎。
在对抗。
在……
拼命。
“滚！！！”
他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是赤烬的。
也不是谢霖川的。
而是两者混合的、扭曲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声。
轰——
又是一股冲击波，从他身上炸开！
周围的废墟，被夷为平地。
那些碎石，那些瓦砾，那些残破的兵器——
全部被掀飞。
远处，那些围观的人，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楚如漪摔倒在地。
柳清也摔了。
雪团被吹出很远，撞在一根柱子上，发出一声惨叫。
紫霆躺在那儿，被冲击波掀得翻了个身。
但它没动。
只是看着那边。
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浑身燃烧着混乱光芒的人。
看着那两个，正在争夺一具身体的……
灵魂。
……
凌玄躺在废墟里，看着那边。
看着赤烬。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疯狂交替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赤烬被围攻。
被围杀。
被逼到绝境。
然后，他疯了。
彻底疯了。
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拉回来。
拉回那个，还有一丝人性的他，可后来还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现在……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动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赤烬站在原地。
他的意识，正在被撕扯。
一边，是赤烬。
那个万古之前的魔君。
那个只想焚尽一切、重塑新生的疯子。
一边，是谢霖川。
这个被命运玩弄、却始终不肯低头的硬骨头。
两个人，在他体内疯狂厮杀。
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你给老子滚！！！”
谢霖川的意志，在怒吼。
“这具身体，是我的！”
“你凭什么占着！”
赤烬的意志，冷笑。
“你的？”
“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无间秘境了！”
“没有我，你早就被那姓吴的毒死了！”
“你跟我谈你的？”
谢霖川咬牙。
“那又如何？”
“老子宁可死，也不要被你控制！”
赤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
“有志气。”
“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被你拖死！”
两人再次厮杀在一起。
混乱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炸开。
周围的废墟，被一遍遍摧毁。
远处的人，被一次次掀翻。
但没有人跑。
他们都看着。
看着这场，不属于他们的战斗。
看着那个，在毁灭边缘挣扎的人。
……
凌玄躺在废墟里，看着那边。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琳秋婉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很轻。
很远。
却很清晰。
“前辈。”
是琳秋婉。
凌玄愣住了。
“你……”
琳秋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我还在。”
“一直……都在。”
凌玄沉默。
她不知道，这个丫头，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剑心碎了。
道心反噬。
身体濒临崩溃。
灵魂被自己借用。
她应该早就不行了。
但她还在。
还在。
“你……”
凌玄开口。
琳秋婉打断她。
“前辈，让我试试。”
凌玄愣住。
“什么？”
琳秋婉说：
“让我出去。”
“我要见他。”
凌玄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头。
“好。”
她闭上眼。
意识，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