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艾斯德斯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却早已没了冷硬。
“你会得寸进尺，越来越贪心。”
夏诺尔低笑一声，松开了怀抱。
温暖的来源骤然离去，艾斯德斯心中瞬间闪过一丝空落，几乎想立刻把他抓回来。
她暗自啐了一口自己这不争气的依赖感，动作却比思想更快一步——
她已经伸出手，牢牢地、霸道地重新抓住了夏诺尔的手，十指紧扣，仿佛那是属于她的权杖。
“我是你的恋人，”夏诺尔任她抓着，眼中笑意盈盈。
“总要有些……旁人没有的特权吧？”
艾斯德斯侧头看了他一眼，冰蓝的眸子里光影流转，最终哼了一声：
“啧……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那么，尊敬的女王陛下，”夏诺尔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紧握着她的手。
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辽阔而苍茫的天空。
“我们的北方征程，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么？”
艾斯德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她松开手，转身率先迈开步伐，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当然，让那些北方异族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力量。”
……
北境极寒之地，天地苍茫一色。
举目望去，千里冰封的荒原与铅灰色天际在视线的尽头模糊相接，凛冽的风裹挟着冰晶，永无止息地呼啸而过，仿佛要冻结时间本身。
在这片生命禁区的边缘，帝国最外围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匍匐的孤寂城池中，却驻扎着十万帝国最精锐的士兵。
肃杀之气与严寒对抗，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议事大殿内，冰冷的石壁映照着跳跃的火把光芒。
空气远比室外更加凝固。
“艾斯德斯大人。”
利瓦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颅深埋，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视线死死锁定在自己前方三步处一道地板缝隙，不敢有丝毫偏移。
“据前线探子最新回报，北方异民族王子努马·塞卡亲率的八十万大军，先锋已过冻牙谷，不日便会兵临城下。”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才继续以最简练的语句提出建议：
“我军是否应趁其远来疲惫、阵脚未稳之际，主动出击，以精锐突袭，先行重创其前锋，挫其锐气？”
其两侧的妮乌与达伊达斯同样跪地垂首，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在这位冰之女王面前，三人任何一丝不敬都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大殿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利瓦汇报后令人心慌的寂静。
宽大厚重的玄铁主座上，景象却与下方的肃杀截然不同。
夏诺尔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中，指尖随意摇晃着一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杯壁因他指尖的温度而蒙上一层朦胧水雾。
而最令人畏惧的艾斯德斯，正以一种强势而又亲密的姿态，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她背脊挺直，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
即使她处于如此依偎的姿态，那身经百战、掌控绝对力量的磅礴气势也未有半分削减。
反而将座椅中慵懒的夏诺尔衬得像个被绝世强者纵容宠溺的、气质独特的伴侣。
“哼。”
艾斯德斯从鼻间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嗤，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下方跪着的利瓦身上。
仿佛那关乎八十万敌军动向的情报不过是蚊蝇嗡鸣。
“对付这种货色，何须浪费精力主动出击？让他们来便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大殿的每一处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隐隐的不耐。
“可是，大人，”妮乌终究年轻些，对八十万这个数字感到本能的不安，他忍不住抬起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敌军势大，足足八十万之众，且皆为努马·塞卡麾下精锐，若是任由其合围城池，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嗯？”
仅仅是一个微微上扬的尾音，艾斯德斯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转向他。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殿外万年冰风更加刺骨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顶峰骤然崩塌的雪浪，轰然砸落在妮乌身上！
那不是简单的寒意，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绝对力量带来的精神碾压。
“呃啊！”
妮乌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渊，下一秒就会被冻结、碎裂。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艾斯德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的冰冷足以让灵魂冻结。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妮乌的心脏上。
“属……属下不……不敢！大人恕罪！！”
妮乌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求饶，额头上冷汗涔涔，瞬间结出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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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德斯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不悦，那股凛冽的杀意开始变得如有实质。
她最厌恶的，便是在她已做决定后多余的、怯懦的谏言。
尤其是在她此刻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的时候。
就在她红唇微启，即将下达严惩命令的瞬间——
一直放在她腰间那只温暖手掌，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了握。
是夏诺尔。
他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没有看艾斯德斯，只是专注地晃着杯中酒液。
但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无声的制止，却精准地打断了艾斯德斯即将爆发的怒火。
艾斯德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侧眸瞥了夏诺尔一眼。
夏诺尔这才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
“……罢了。”
艾斯德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如待宰羔羊般的妮乌，声音里的寒意未消，却终究移开了那致命的威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去领三百军棍，以儆效尤。”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
妮乌几乎虚脱，连滚爬起的力气都没有，在侍卫的搀扶下，才踉跄着行礼告退，背影狼狈不堪。
“记住，”艾斯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针对留下的利瓦和达伊达斯，语气中的不耐已无需掩饰。
“往后，若仍是以这等无聊、没用的情报打扰我，严惩不贷！”
“你们，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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