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夜袭众人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敌意与伤痛，夏诺尔只是漠然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腿交叠着。
希尔低着头，紧紧挨在他身侧，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满眼愧疚。
帝具【万物两断·销魂】收纳在箱中，放在他们之间的桌上，像一个沉默的句点。
“娜杰塔，我以为我们早有共识。”
夏诺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穿透力，字字诛心。
“希尔愿意跟我走，这是她的选择。塔兹米来到帝都，本就是为了寻我。我有责任，也有能力，确保他们的安全与未来。”
“而你呢？夜袭呢？能为他们做什么？让他们执行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刺杀，让他们双手沾满洗不净的血污，或者在某次任务中无意义地死去……”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一点点朝着前方压去。
“哥哥！”
希尔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惊慌恳求，“你答应过我……”
夏诺尔顿了顿，收敛了气势。
他的目光转向娜杰塔，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将一切拨回正轨，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你应该明白，娜杰塔。”
娜杰塔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了几分。
她不再挣扎，独眼中翻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力。
雷欧奈慢慢地松开手。
“咔哒。”
一声轻响，她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将积压的沉郁一同带出。
是啊，从一开始就说好的。
夏诺尔从未掩饰过他的目的和底线。
只是她自己……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共同战斗能改变什么，以为羁绊可以超越立场。
夏诺尔这个人，可以成为战场上最可靠的盟友，日常中甚至算得上好相处的朋友。
但一旦触及划定的那条线——在乎之人的安危与意愿。
他所有的温情与好感都会在瞬间抽离，冷静得近乎残酷。
希尔和塔兹米的离去，是他早已预定的剧本。
她只是……不愿面对终幕。
烟雾缭绕中，这一次，希尔和夏诺尔都没有出声制止她。
“希尔，”娜杰塔抬起头，目光穿过烟雾，落在紫发少女身上。她的眼角有些发红，声音是努力维持平稳后的沙哑。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希尔浑身一颤，抬起头，泪光闪烁。
她看看娜杰塔，又看看周围每一个熟悉的伙伴——赤瞳、雷欧奈、拉伯克、布兰德，还有……玛茵。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
“……是！对不起，boss，还有……大家，我想……陪在夏诺尔身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和你们一起战斗、生活的日子，我非常、非常开心……一直以来，承蒙大家照顾了！”
话音落下，她弯下腰，对着夜袭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无声诉说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离别的苦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开……开什么玩笑……”
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被玛茵带着哭腔的嘶喊打破。
“希尔……塔兹米……”
泪水决堤般涌出，冲垮了她最后的强撑，玛茵猛地抓起了身后【南瓜】，枪口剧烈颤抖着，对准了夏诺尔。
“你……你是要把我在乎的人……全都夺走吗？！夏诺尔！！你这个混蛋！！！”
“玛茵！冷静点！”
“别做傻事，玛茵！”
雷欧奈和拉伯克立刻挡在了枪口前，赤瞳也一个闪身靠近，手按在了玛茵颤抖的手臂上。
“放手！让我杀了他！！”
玛茵哭喊着，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瞄准镜。
“玛茵……”
希尔直起身，看到玛茵如此痛苦的模样，眼中的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
极致的悲伤和混乱让她头晕目眩，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夏诺尔手臂一揽，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哥哥，带我走吧……”
“说完了？”
他低头，声音是仅对她一人的低沉温和，“我们回家。”
“嗯……”
希尔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夏诺尔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
“等等。”
娜杰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疲惫，却也恢复了一丝属于指挥官的沉稳。
她拿起桌上装着【销魂】的箱子，手臂一扬，箱子朝着夏诺尔飞去。
神血化为巨爪凭空浮现，精准地接住了箱子。
“夜袭是希尔的家，我们是她的家人，可不能让她空着手任你欺负！”
夏诺尔侧过脸，血眸在昏暗光线下犹如一点寒星：
“娜杰塔，你应该清楚。革命军，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下次战场再见，我们便是彻底的敌人。”
娜杰塔沉默着，独眼中光彩又黯淡了几分。
“但是，”夏诺尔的话锋忽然一转，“夜袭，我保了。”
赤瞳几人都愣住了，包括娜杰塔。
她愕然抬头。
“以后要是走投无路了，”夏诺尔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清晰入耳。
“尽管来投奔我或者使者。来者不拒。”
“再会。”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夜风涌入，吹得烛火狂舞。
屋外，泽拉凯尔早已静候多时。
夏诺尔抱着希尔，轻跃上背。
唳！
泽拉凯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嘹亮啼鸣，双翼展开，卷起猛烈气流，载着两人冲天而起，迅速融入深沉夜幕。
众人久久无言，望着天际那逐渐缩小的黑点，心绪万千。
玛茵终于支撑不住，丢下【南瓜】，抱头蹲下，放声痛哭。
赤瞳默默蹲下，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其他人或叹息，或垂首，离别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娜杰塔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夜空，独眼中那抹不屈的光芒再次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锐利。
“凯撒·夏诺尔……”
她低声自语，立下誓言，“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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