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甘比诺是个纯莽夫吗?
并不是。
卡彭发现并杀死了自己身边甘比诺的人,逼迫着两人做最后的裁决。
“你的剑太慢了,甘比诺。你的伤太沉重了吗?”卡彭嘲讽道,“还是说,旧伤和新伤一起连累着你?”
“......我只是在思考什么血腥的下场才配得上你这懦弱的家伙。”
“哈,”卡彭发出冷笑,“杀死我之后你准备做什么?打败企鹅物流,打败鼠王,打败龙门近卫局,打败魏彦吾?反正也是要做梦的,不如梦就别醒了。”
其实卡彭已经清楚刚刚的沙暴是鼠王的源石技艺。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基本在和半座龙门对抗。
他需要给鼠王一个解释。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抵抗鼠王。
他在龙门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尸骸带回叙拉古,或者,让你的故乡将你碾成粉末。”
甘比诺说。
不过,决斗今晚就没可能正常进行,正常结束。
“——站住!你们两个!”外围的黑帮拦着什么人。
“什么?”
“看来,又有人来了。”卡彭说。
“......没能快点杀死你是我今晚犯过最多的一个错误,不过事到如今,先迎接一下外来人吧。”
黑帮很难碰到槐琥,基本就被槐琥一个人干趴下了。
“呼——,就是你们?”
“我并不想滥杀无辜,但是你从我的人一路走到这里,毫发无损,你是鼠王的人?”
甘比诺问。
“就是你们,刚刚在贫民窟吗?”孑问。
“西西里人的决斗可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能随意打断的,居然还敢发问。”卡彭有些恼火。
这个事情被三番五次打断,就不能好好处理吗?!
“......看来就是你们。”孑说。
孑的拳头砸在卡彭脸上的时候,这位叙拉古黑帮的二号人物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疼——当然也疼,嘴角直接裂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但更让他懵的是,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你——”卡彭踉跄后退,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死寂,浑身上下写满“我不想惹事”的男人。
你踏马到底谁啊?!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孑的拳头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拳。
是一套。
卡彭也是从小在叙拉古打出来的,身手不算差。
但对面是在龙门市场多年杀鱼,心里已经冰冷的孑。
不远处,另一场战斗也在进行。
甘比诺的情况比卡彭更惨。
他本来就带着伤——被弥莫撒揍的那顿还没缓过来,肋骨隐隐作痛,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刚才和卡彭的人火并又添了几道新伤,现在浑身是血,像从屠宰场爬出来的。
而他对面,槐琥甚至连汗都没出。
“投降吧,”她开口,语气居然还带着点劝说的意味,“你身上的伤太重了,这样打下去没意义。现在停手,至少能少受点罪。”
甘比诺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甘比诺——!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卡彭被孑一拳砸在墙上,嘴角淌血,却还在笑,“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可笑!”
孑哥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刚才还想偷袭。”
卡彭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啧,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那个伪装成生鲜贩子的打手。该死的我还以为你不需要特别关注。”
“——不,那其实是个误会......算了吧,你就当我是了吧。”
孑显然放弃挣扎了。
就这样吧,打手就打手吧。
……
另一边,墓地。
月光冷冷地铺在墓园的石径上,将一排排墓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董阿伯拄着那根用了七八年的旧拐杖,站在几座墓碑前。
他的腿站久了就疼,但他没坐下——这里的石阶太凉,坐了怕起不来。
“你让我等了这么久,”董阿伯声音沙哑,“只是想把我带到墓地?”
“怎么?现在想给我物色墓地?还是说以后想跟我做邻居?”
鼠王沉默了两秒。
“你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他缓缓开口,“嘴巴还是这么毒。”
“我对客人不是这个态度。”董阿伯说,“但你不是客人。”
“真伤感情啊。”
鼠王摇头。
“这后面是老吴的墓。”他说,声音很轻,“你可能不认识,这个是铁疯子,安老八家里有钱,给他安置到山上去了。那边风水好,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个龙门。”
“人很多。”
“还好,”董阿伯收回拐杖,重新拄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微微偏移,让那条伤腿歇一歇,“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现在只能低头见了。”
“也许我们真该想想以后的住处了。”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鼠王说,“还是说你得了什么绝症?”
董阿伯“嗤”地笑了一声。
“也不早了。”他说,“我们活得不够久,所以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像我这种人,兄弟们拿命把我救下了——”
他顿了顿。
“自己再回头想想,好像也没做成什么大事。毕竟做大事的,都顾不上安稳日子了。”
“搞什么,”鼠王开口,“卖个鱼丸大彻大悟了?”
董阿伯转过头。
“说实话,”他说,“买菜涨价真比黑手党致命。”
他顿了顿,用拐杖又杵了杵地。
“头儿,真不考虑以后我和你做邻居吗?”他朝山坡上的墓地努了努嘴,“我看这里风水不错。墓地连买说不定还能打折。”
“够了没有?”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董阿伯摆摆手,“唉,你至少还有个女儿。我就是孤家寡人喽。”
“你不是还有贫民窟的那群孩子吗?还有那个叫阿孑的小子。”
“和血亲始终是不一样的。”他说,“老了以后才能明白这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鼠王。
“所以你要活得久一点。”他说,“但也不要活得太久。不然我在
“你铁了心要呛我是不是?”鼠王说,“说起来一会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要喝一杯吗?”
董阿伯摇摇头。
“算了。”他说,“我怕阿孑惹事,我要去看着点。”
“我会帮你看着点的。”鼠王说。
董阿伯看了他一眼。
“可我还剩几个活的老朋友?”他问,目光扫过面前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不都在这里了吗?”
鼠王沉默了片刻。
“不是还有一个嘛?”他说。
董阿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算了吧,”他说,“和老魏打交道的交道久了会短命。”
“可当年帮老魏挡下流弹,最后腿瘸无法直着腿走路的人是你。”鼠王说。
“我靠,你别提这事了。”他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年轻人似的懊恼,“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亏。那颗子弹我瞎扑腾什么?”
董阿伯沉默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至少龙门还能直着腿走路。”
“你啊,还是这样。没变。”鼠王说。
“行了,”他说,“你走吧。你和他见着估计也说不上什么话。”
“终于舍得让我这个伤员走了吗?”董阿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林。”
“姓董的。”
“没听见。”
董阿伯有些孩子气。
鼠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要活得久一点。”鼠王说,“多卖点鱼丸,最好买个门面,多收点徒弟。棺材什么的——”
“先不急。”
“鼠王还没死呢,怎么会让你们先送死?”
“……得嘞。”
夜风穿过墓碑的间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有人在远方,轻轻哼着什么老掉牙的调子。
那是老友与老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