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丝线从朝仓月指尖倾泻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像月光织就的蛛丝,又像冬日凝结在窗玻璃上的第一层霜花。
它们从她十指延伸出去,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轨迹,编织、缠绕、收束——
朝着那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笼罩过去。
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消失在了原地。
朝仓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犹豫。
背后的虚空泛起涟漪,残影从她身后彻底展开。
十二翼。
十二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羽翼虚影,在夜风中轻轻震颤,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它们没有煽动,却让朝仓月的身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她向后跃起,同时十指翻飞,那些原本扑空的丝线在空中猛地转向,像被无形的手牵引,朝她身后某处虚空缠绕过去。
“不错。”
那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朝仓月猛地转身,十二翼残影同时扇动,带着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手。
朝仓月身体柔韧性相当好。
这可能和她没有过多负重有关系——同等身高下她的空间占比是相当低的。
那只手扑了个空,却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
“弥莫撒”重新出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身后大约五米的位置上,双手插在白色风衣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探出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已经落地的朝仓月。
“反应很快。”他赞许地点点头,“身体柔韧性也不错。刚才那一扭,一般人做不出来。”
十指微微张开,那些丝线从朝仓月指尖重新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朝仓月的瞳孔继续扩张。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朝仓月屈膝,重心下压,空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轨迹。
他只是微微偏头,躲过了第一根刺向他咽喉的丝线。
那根丝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声,然后猛地收紧,试图缠绕他的脖颈。
他抬起手,两指轻轻一夹,将那根没有力度的丝线捏在指尖。
“不错的佯攻。”他赞叹道,然后弹开身后来的刀刃。
刀身上缠绕着数根丝线,让这原本短小的武器延长了攻击距离。
不过他背后似乎长了眼睛,朝仓月的行动并没有产生效果。
背后的十二翼残影猛地扇动,带着朝仓月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丝线断裂又重合,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意思。”
他看着朝仓月,那抹兴味的笑容更深了。
“你这么拼命,是想拖延时间?”
无形的冲击扩散开来。
丝线在触及那道冲击的时候,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朝仓月的身体被冲击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在地上。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的输出手段并不只依靠丝线。
如果只依靠丝线,那么她也配不上做弥莫撒的学生。
但现在的问题是,朝仓月只能使用丝线。
背后的十二翼残影微微颤动,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仅仅是帮助朝仓月行动。
她慢慢站起身,抬起手,用袖子抹掉嘴角的血迹,淡紫色眼眸死死盯着他——或许淡紫色有点不恰当。
眼睛瞳孔进一步扩张,让这双美丽的眼色沦为黑色的陪衬。
他仍有兴致陪朝仓月玩。
“当你习惯于他人的不知来源的傲慢,你如何看待那被遗弃的的谦逊?”他问。
朝仓月不答,只是重新摆出战斗姿态。
十指间,新的丝线正在凝聚。
随着新的祷词被念起,背后的十二翼残影,光芒重新亮起。
“为何星辰宁愿碎裂,也不愿暗淡自己的光芒?当骄傲的焰火燃烧尽最后的姿态,你是否会在下降中想起挣扎?”
“倘若光芒本该如此,那么它理应不存在。在地狱里哼唱纪念碑的模样,似乎恐惧是怜悯带来的毁灭。”
他却并不在意朝仓月继续吟诵祷词,继续说道,“承认自己有所不知,承认自己有所不能。不把自己摆在过高的位置,也不把自己的付出看得太重。”
“你觉得,这是美德,还是懦弱?”
“不肯对高处的象征献出自己的所有,而选择孤高的蔑视,这是罪恶,还是勇气?”
朝仓月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残影模糊的模样展现出二十四只眼睛与撕裂的嘴唇,羽翼变得清晰,将每一羽的血迹都隐晦展现。
“那宽容呢?”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一根刺向他眼睛的丝线。
“原谅伤害过你的人。不记恨,不报复。把仇敌当成需要被理解的对象。”
“你觉得,这是高尚,还是愚蠢?”
“为了某一或许崇高或许卑贱的目的,而拒绝了让他存留人世最后一丝念想,你觉得这是荒谬,还是精明?”
朝仓月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进攻,让攻势更加疯狂。
羽翼重叠了丝线,让它变得锋利且粘稠,只要能切开造成伤害,就能渗入。
随意的抬手撕碎了朝仓月的进攻。
朝仓月的身体再次被冲击扫中,这次她没能控制住平衡,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面墙上。
“砰!”
墙体龟裂。
很明显,这是一边倒的局面。
朝仓月的身体还算不错。
但此时她的身体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乌青。
“还有耐心。”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等待合适的时机。不急于求成。能忍受漫长的过程。”
“你觉得,这是智慧,还是怯懦?”
“被一时的得失或者情绪所叨扰,将一切献给自己身体的本能忽略自己的损失,你觉得这是猖狂,还是自大?”
“勤勉。克制。慷慨。忠贞。”
“你不回答。”他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觉得他会来救你?”
沉默。
这也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