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在哀鸣。
因为很多原因,泰拉大陆没有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世界这个含义的词汇是不存在。
可当彩六小队到来之后,他们却会对一首莱塔尼亚的曲子感到惊奇。
《Colsg World》。
你们一定不会对这首曲子感到陌生——也许也会?
至少现在的莉泽洛特和旁边的希尔德加德会对这曲子感到陌生。
那是世界在耳边碎裂的声音。
莉泽洛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脖子,把每一个音节都碾碎在喉咙里。
希尔德加德在她身边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莉泽洛特侧过头,看见姐姐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防御。”
一层层源石技艺光辉在她们周围展开。
她们希望这能抵挡下。
当音符逐渐推进,像是有一把锤子敲在了这些坚硬的光辉之上。
啪啦,就像是玻璃一样粉碎了。
“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血液!
啊,血液!
只可惜它还没轮到出场的时候。
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莉泽洛特左臂的法术护甲,切开了皮肤,切开了肌肉,直到碰到骨头才堪堪停住。
血还来不及涌上去呢。
希尔德加德用尽全身力气把莉泽洛特推向侧面,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边翻滚。
一道看不见的锋刃从她们之间掠过,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弓子猛地拉断。
“分开走!”希尔德加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他的攻击有范围——”
话音未落,管风琴的音流忽然变了。
从狂暴的切割变成了某种更阴险的东西。
——溶解。
莉泽洛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这课不算是消失,这只是变成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存在状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却看不见了。
像是一段旋律被从乐谱上抹去,但耳朵里还残留着它的回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人回答她。
高塔外的广场上,起义军的阵地变成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他们还举着旗帜,欢呼着庆祝暴君的覆灭;后一秒,某种东西从高塔的顶端扩散开来,像一圈涟漪,像一声叹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激起的波纹。
然后,七成的人倒下了。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他们只是倒下了,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
剩下的人开始逃跑。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跑向崔林梅特尔的城门,跑向田野,跑向任何可以远离这座高塔的地方。
但有些人跑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某种声音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说——
来不及了。
于是他们跪下来,双手抱头,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终结。
高塔内,管风琴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从狂暴转入了一种近乎温柔的低语。
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又像一个刽子手在耐心地擦拭刀锋。
友人的手指还在琴键上移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Colpsg World》。
啊,崩塌的世界。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年轻的赫尔昏佐伦坐在旧塔的顶层,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着,“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接受。接受一切都会结束的事实。”
世界很大,可以有很多理想、野心、正义、邪恶。
世界也可以很小,可以只有两个人的感情、两个人的故事。
它们组成了你的世界。
如果,你失去了什么呢?
“听起来很悲观。”那时候的他说。
“悲观?”赫尔昏佐伦偏了偏头,笑了,“也许吧,但……你要知道,我的朋友,无论什么事情,人总是会对未发生的事情感到期待,最后在结束的时候留下怅然若失。”
友人自然知道这份演出的后果。
从指尖开始,安静地变成一缕缕光,融入了那些从管风琴里流淌出来的音符。
可乐曲依旧在继续。
莉泽洛特和希尔德加德蜷缩在大殿的两侧,各自用残存的源石技艺勉强支撑着一个薄到几乎透明的防护罩。
这两位合起来可以大过巫王的源石技艺使用者在这生命为代价奏响的音乐中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巫王也可以做到。
但是他没有。
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了。
演奏者已经消散在风中。
高塔之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活着的人太少了,少到连欢呼的声音都凑不齐。
而那些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黎明。
莉泽洛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朝天。
她看见高塔的穹顶上,那些残存的壁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天使吹着长号,魔鬼弹着管风琴,人间的小丑敲着定音鼓。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有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一个很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图案。
两个小人。
那之外一道门。
门开着。
却仿佛关着。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倘若尽头仍然只是一声叹息。
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
很抱歉我并没有忍住,在故事的讲述中添加一些它没有的东西。
可我们不妨继续说说。
这首曲子的名字到现在没有人能解析含义。
你知道的,世界这一个词汇所需要的是认知。
认知的缺乏会让人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后面这一篇故事大抵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到现在莱塔尼亚只能看到白皇一个人。
谁知道另一位去了哪里呢。
崔林梅特尔多修了一个纪念碑——就是悼念死去的那些起义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