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周明的动静跟打雷似的，炸得陈默耳朵嗡嗡响。

    “陈默！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吼完，“啪”的一声，电话就给挂了。

    林薇、张鹏、刘洋三个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呢，这会儿全愣住了，跟被点了穴一样，齐刷刷地看着陈默。

    “陈导，这……总监这是……”林薇有点担心地问。

    陈默心里也犯嘀咕。

    我这刚把革命的火种点起来，组织上就要给我浇一盆冷水？不带这么玩的吧。

    他脸上倒没啥表情，把手机揣回兜里，冲着三人摆了摆手：“没事儿，估计是夸我呢，嫌我太优秀，怕我骄傲，先敲打敲打。你们接着忙，我去看看”

    说完，他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就往总监办公室去了。

    可他心里头，却在疯狂吐槽：

    “老周啊老周，你可千万别是更年期提前了。我这刚哄好三个小朋友跟我玩泥巴，你可别一嗓子把他们给吓回幼儿园去了。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陈默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屋里头烟雾缭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消防演习呢。

    周明没坐在他那张大老板椅上，而是跟个雕塑似的杵在窗户边上，一个劲儿地抽烟。他没开灯，外头阴沉沉的天光照进来，把他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瞧着比昨天还憔悴。

    地上，已经躺着四五个烟头了。

    陈默一进来，周明也没回头，就是闷着头抽烟。

    那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默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他知道，这会儿说啥都是废话。得等领导自个儿把那口气儿倒腾匀了才行。

    过了得有半分钟，周明才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转过身来。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陈默，张了张嘴，那股子要把人撕了的火气，又没了。最后，就剩下一点灰扑扑的，说不出的疲惫。

    “项目，停了。”

    他声音嘶哑，跟拿砂纸磨过似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陈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上头刚下的正式通知。”周明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赵凯啊，赵凯。”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昨天咱们开完会，他后脚就去找了节目审核委员会的那几个老家伙。说我独断专行，拿台里的钱瞎胡闹，在一个死透了的项目上搞什么实习导演负责制，简直是儿戏。”

    “他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为台里资产安全操碎了心的老黄牛。还把冠名商那边要撤资的最后通牒，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遍。”

    周明拿起桌上那冰凉的茶杯，灌了一口，接着说：

    “委员会那帮人，本来就胆小怕事，最怕担责任。一听项目黄了两次，冠名商还要跑，这不就是现成的烫手山芋吗？谁还敢碰？立马开了个紧急会议，全票通过，终止《华夏跑团》项目后续一切开发。理由是，避免国有资产的进一步流失。”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颓败。

    “我早上刚到单位，就被叫过去听通知。“

    他说完，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看着他。

    这个平时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的男人，这会儿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瘪了。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把自个儿的前途和心气儿，都押在了一场豪赌上，结果还没等开牌，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直接抬出局了。

    挺惨的。

    陈默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没说那些“总监你别灰心”、“咱们还有机会”的屁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个存着他一宿心血的u盘，不声不响地插进了周明的电脑。

    周明眼皮都没抬一下，挥了挥手，声音里全是倦意：“行了，陈默，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斗不过那帮老油条。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一个人扛。”

    “总监。”陈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看个东西吧。”

    他没等周明反应，自顾自地点开了u盘里的那个视频文件。

    “有意思吗？”周明闭上了眼，“都结束了。”

    陈默没理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激昂又带着点悬疑感的片头音乐，猛地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周明不耐烦地睁开眼。

    屏幕上，一个设计得极具冲击力的logo出现——《奔跑吧！弟兄》。

    紧接着，画面切入那个空旷的会议室。

    壮哥、小夏、李姐、阿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配上后期加上的花字和角色定位——“力量担当”、“智慧担当”、“高冷御姐”、“显眼包”。

    周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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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跟他想象中那种粗糙的、dv拍出来的玩意儿，完全不一样。

    这清晰的画质，这流畅的转场，这精准的花字，都快赶上台里a级项目的成片了。

    游戏开始。

    壮哥气势汹汹地冲向小夏，镜头剧烈晃动，紧张感扑面而来。

    周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接着，就是那个让他心脏都停了半拍的瞬间——小夏矮身，反杀，那一声清脆的“刺啦——！”被做成了音效爆点，配上所有人震惊的慢动作特写。

    周明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张鹏那堪比电影的镜头语言，那种被称为“情绪镜头”的拍法！他看到了林薇设计的“身份”元素的雏形，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博弈感！他甚至看到了一群素人，在规则的激发下，所爆发出的最真实、最迷人的反应！

    然后是李姐。背撞石柱，反杀阿凯。那冷静的眼神，那精准的算计，在镜头的放大下，简直就像一部动作片的经典桥段。

    周明的手，在桌子底下，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后的对决。

    小夏从被逼到墙角的瑟瑟发抖，到眼神里燃起决绝的火焰，再到最后利用环境，智取李姐。

    当小夏举着李姐的名牌，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前，又哭又笑的时候，整个画面定格。

    背景音乐，是一段安静又充满力量的钢琴曲。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奔跑把！弟兄】

    视频结束，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你昨天……一天拍的？剪的？”

    “严格来说，”陈默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挣开，“剪辑花了一晚上。”

    周明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们没看过……他们没看过这个……他们凭什么枪毙它？凭什么！”

    那股子被压下去的火，又“腾”的一下，从他骨头缝里烧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旺！他的眼神，从一片死灰，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

    他猛地停住脚，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睛红得吓人：“赵凯说，这项目，耶稣来了都救不活……我他妈现在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神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地划着。

    划到一个名字，他停住了。“京城卫视王副台长”。

    他的手指在上面悬了半天，最后又恨恨地骂了一句：“不行！这家伙就是个和稀泥的！找他没用！”

    他继续往下划，眼神越来越狠，最后，停在了一个让陈默都觉得有点意外的名字上。

    【力大穷功能饮料马总】

    冠名商的老总。

    绕开电视台，直接找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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