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完这句话，把那保温杯往手里一端，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转身就出去了。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我就静静看着你们这帮傻子互啄”的从容。
客厅里。
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这就好比是一群被关进斗兽场的哈士奇，链子刚解开，还没想好是先拆家还是先咬人。
Baby第一个动了。
她也不说话，就背着手，沿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红格子边缘，来回溜达。
眼神犀利。
跟皇上巡视御花园似的。
时不时还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指头抠一抠那地上的胶带，生怕那界线不够清楚，让别人钻了空子。
“小鹿。”Baby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喳！”鹿含这会儿正蹲在厕所门口，跟个尽职尽责的门神一样。
“姐，您吩咐。”
“看紧了。”
Baby指了指那个通往厨房的咽喉要道，
“那是咱们的收费站，谁要是敢在那儿蹭蹭不进去，算他流氓罪，直接罚款！”
鹿含一拍胸脯。
“放心吧姐！苍蝇飞过去我都得让它留下条腿！”
另一边。
李辰和宋雨琪也不甘示弱。
李辰那大块头，往厨房门口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他手里拿着把刚从刀架上抽出来的菜刀，在那儿比划。
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就在这帮人跟守财奴似的盯着自家地皮的时候。
别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那种酒店用的小推车，叮叮当当地走了进来。
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
那是他们昨天在超市斥“巨资”买回来的物资。
“哎哟！我的亲人呐！”
黄子涛一声怪叫。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其中一个袋子。
那是他的零食大礼包。
“饿死哥了！”
黄子涛撕开一包薯片，也不管形象了，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Sate！这就是碳水的快乐！”
王保强也赶紧过去，拎起那一袋子泡面和牛奶，脸上笑开了花。
“中！有粮心中不慌！”
最得瑟的。
还得是李辰和宋雨琪。
这俩人，昨天那可是下了血本的。
虽然钱不多，但架不住人家目标明确啊。
宋雨琪从小推车最底下，费劲巴拉地拖出一个泡沫箱子。
那动作，那神态，跟从地里挖出了金元宝似的。
“咳咳！”
宋雨琪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
“哎呀，辰哥，你看这牛排，好像有点化了呢。”
这一嗓子。
全场那嚼薯片的、啃面包的、喝凉水的，全都停下了动作。
几十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宋雨琪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箱子盖。
一股子冷气冒了出来。
里面。
虽然分量不多，也就那么两块，但那红白相间的纹理，那厚实的质感。
在这个满地都是方便面调料味儿的别墅里。
那就是顶级的奢侈品。
那就是爱马仕！
“这就是格局。”
李辰走过来，背着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有些队伍啊，就知道买些垃圾食品，不像我们，注重生活品质。”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一眼鹿含那堆成山的泡面。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鹿含手里的红烧牛肉面瞬间就不香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牛排有啥了不起的……又没法生吃……”
Baby在旁边，脸色也有点挂不住。
这波输了。
输在起跑线上了。
“雨琪啊，”
Baby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牛排看着是不错，但你们就两块，够塞牙缝的吗？”
“那也比吃面强啊！”
宋雨琪得瑟地晃了晃手里的肉。
“辰哥！起锅！烧油！煎牛排！馋死他们！”
李辰一点头：“好嘞！”
他拿着牛排，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
那姿势，跟米其林三星主厨进场似的。
打开燃气灶。
“啪。”
火苗窜了起来。
李辰熟练地架上平底锅。
然后，他潇洒地转身，伸手去开上面的橱柜门。
“昨晚我看这厨房里调料挺全的，油盐酱醋都有……”
李辰一边说，一边拉开柜门。
嘎吱。
柜门开了。
李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的。
比他的脸都干净。
别说油了。
连个油星子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拉开
还是空的。
再拉开冰箱。
除了两瓶矿泉水，连根菜叶子都没剩下。
“……”
李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两块解冻到一半的牛排。
风中凌乱。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装这个逼”的凄凉。
宋雨琪凑过去一看，也傻了。
“辰哥……油呢？”
“盐呢？”
“哪怕给个黑胡椒也行啊！”
李辰深吸一口气，对着天花板。
也就是对着监控摄像头，怒吼了一声。
“陈默！！！”
“你还是个人吗？！”
“把调料都收走？！你是让我们干煎吗？！”
监控室。
陈默抿了一口茶，对着对讲机，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李辰啊。”
“做人要知足。”
“我给你们留了锅和火，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加油。”
“我看好你。”
噗。
楼下传来一阵爆笑。
鹿含笑得直接锤地。
“哈哈哈哈！朴素！太朴素了！辰哥，干煎吧！原汁原味！”
Baby也乐得花枝乱颤。
“就是啊辰哥，这是澳洲和牛，本身油脂就丰富，不用油也能煎！至于盐嘛……你自己出点汗也就有了！”
损。
太损了。
李辰脸都绿了。
但这会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这时候认怂，那以后这老脸还往哪搁？
“煎就煎！”
李辰把心一横，那是大黑牛的倔强。
“我就不信了！没有张屠夫，我还吃带毛猪了？！”
他把牛排往锅里一扔。
滋啦！
虽然没有油。
但那是真的肉啊。
随着温度升高，牛排自身的油脂开始渗出。
一股子肉香味，慢慢地，悠悠地，极其霸道地，飘散开来。
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刚才还在嘲笑李辰的鹿含，笑声戛然而止。
他吸了吸鼻子。
黄子涛手里的薯片也停了。
他盯着厨房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真肉啊。
虽然没佐料。
但那种动物蛋白加热后的美拉德反应，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诱惑。
李辰虽然心里苦，但面上那是相当的稳。
他用铲子翻了个面。
装模作样地闻了一下。
“香！”
“太香了！”
“这肉质！绝绝子！”
李辰故意把声音放大，恨不得拿个喇叭喊。
“雨琪啊，去拿两个盘子。”
“咱们就在这儿吃。”
“就在这厨房门口吃。”
“让某些只能吃泡面的人，闻闻味儿也好啊。”
这就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厨房门口是黄队的地盘。
想进来？
交钱！
就算不进来，在门口闻味儿，那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Baby看着李辰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
“行。”
“跟我玩这套是吧？”
Baby转过身，从那一堆物资里，翻出一大瓶可乐。
2.5升装的那种。
家庭快乐水。
“小鹿。”Baby把可乐往桌上一拍。
“干啥？”鹿含还在那儿盯着牛排流口水呢。
“喝。”Baby指着那瓶可乐，
“给我往死里喝。”
“啊？”鹿含懵了。
“姐，我不渴啊。”
“不渴也得喝！”
Baby眯着眼，那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或者说是狡诈的光芒，
“还有那桶矿泉水，也给我打开。”
Baby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然后，她发出了极其夸张的吞咽声。
“啊——”
“爽！”
“这水真甜！”
“这澳洲的水就是不一样，通透！”
她一边喝，一边还要在那儿走秀。
就在客厅正中间。
离黄子涛、李辰他们都不远的地方。
展示那种液体的流动感。
展示那种大口吞咽的畅快感。
“哎呀，喝多了。”
Baby摸了摸肚子。
“感觉这水都在肚子里晃荡呢。”
她看向李辰。
又看向黄子涛。
甚至连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邓抄都看了一眼。
“大家都多喝点水啊。”
“澳洲天气干，容易上火。”
李辰正煎牛排呢。
听着那咕咚咕咚的声音。
看着Baby那一脸享受的表情。
虽然嘴上不想承认。
但他突然觉得……
有点渴了。
更要命的是。
这种心理暗示太强了。
看着别人大口喝水，听着那个水声。
一种名为“尿意”的感觉，开始悄悄地，在每个人小腹那里酝酿。
黄子涛第一个受不了了。
他放下薯片，夹紧了双腿。
“姐……你别喝了行吗？”
“你这一喝，搞得我也想上厕所了。”
Baby眼睛一亮。
上钩了！
“想上厕所？”
Baby指了指那个红通通的卫生间大门。
“去啊！”
“路就在脚下。”
“只不过嘛……”
Baby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手指头。
那个动作，全球通用。
“那是我的地盘。”
“过路费，8块。”
“概不赊账。”
黄子涛脸都绿了。
8块？
他兜里一共就那点钢镚儿。
这一泡尿8块钱？
这尿的是金子吗？！
“太黑了吧！”黄子涛跳脚。
“亲兄弟明算账。”Baby寸步不让。
“高端的商战，往往就是这么朴素。”
“要么给钱。”
“要么……”
噗。
王保强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子涛啊，”王保强擦了擦嘴，
“实在不行……你就憋着吧。”
“憋坏了算工伤不？”黄子涛一脸的悲愤。
这边Baby在搞“水攻”。
那边李辰的牛排也出锅了。
虽然没油没盐。
但架不住它是热乎的肉啊。
李辰端着盘子。
站在厨房那个黄格子的边缘。
离Baby的红格子，也就一步之遥。
他用手扇着风。
把那个肉味儿往Baby那边扇。
“哎呀，这牛肉。”
“虽然没有佐料。”
“但这原汁原味，更能体现出牛肉本身的奶香味。”
李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吧唧吧唧。
嚼得那叫一个响。
“嗯！”
“嫩！”
“滑！”
“多汁！”
“Baby啊，你要不要来一块？”
李辰夹起一块肉，在空中晃悠。
“只要8块钱。”
Baby刚喝了一肚子水。
本来就有点饿。
这会儿闻着肉味。
那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咕噜！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
格外响亮。
社死。
妥妥的社死。
Baby脸红了。
但嘴依然硬。
“不吃！”
“没盐的牛肉那是给人吃的吗？那是给原始人吃的！”
“我就爱吃泡面！”
“小鹿！泡面！”
这画面。
太美了。
一边是捂着肚子憋尿憋得脸色发青的黄子涛。
一边是端着无味牛排硬装米其林大厨的李辰。
一边是喝了一肚子水还要硬着头皮啃干脆面的Baby。
这就是所谓的明星。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