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二环上堵着，陈默坐后座闭目养神。
林薇坐副驾，手里攥着一份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老大。”
“嗯。”
“你这封邮件，跟你那策划案写的，完全是两个节目吧？”
陈默没睁眼：“怎么了？”
“怎么了？”林薇把合同翻到第一页，念出来，
“休闲益智类城市旅游节目和策划案上写的不一样啊！这叫电信诈骗。”
“小薇，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陈默睁开眼，正了正身子，“电信诈骗是骗钱。我这是给人送钱，还管饭。”
林薇没理他，接着问：“黄老师要是到了现场发现不对劲，当场翻脸怎么办？”
“翻不了。”
“凭什么？”
“凭我叫陈默，”
林薇被噎了一下。
陈默看了眼窗外，堵得纹丝不动。
“而且黄老师这个人，我研究过。”陈默掏出手机翻了翻。
“北电的老师，演技派，拿过金鸡奖。但近几年接的都是家庭剧，市场热度一般。他需要一个出口。”
“你怎么知道他需要？”
“因为他回我微信了。”陈默晃了晃手机。
“从收到邮件到回消息，一个半小时。这说明他没犹豫太久。”
林薇想了想，没反驳。
“况且。”陈默把手机揣回去，
“我又没骗他。节目确实是在城市里录的，确实要用脑子，确实要走街串巷。我只是……省略了一部分细节。”
林薇叹了口气。
……
傍晚六点半。
京城东三环外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门脸小，没招牌，门口就挂了盏红灯笼。
陈默提前二十分钟到的。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写意山水。
菜已经提前点好了，老板娘亲自下厨，做的是地道的淮扬菜。
林薇坐在角落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随时准备掏合同。
“他来了你别多话。”陈默倒了杯茶，吹了吹。
“我什么时候多过话？”
“上次跟沙益谈续约的时候，他说想加个保姆车，你当场翻了个白眼。”
“那是因为他已经有两辆了。”
“行了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黄三石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已经站起来了。
“黄老师！”
黄三石五十出头，身材正常（还没有胖），穿了件灰色亚麻衬衫，打理得干净。
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包间，然后看向陈默。
“你就是陈默？”
“对，陈默。叫我小陈就行。”
黄三石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年轻啊。跑男那节目是你做的？”
“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
“看过几期。”黄三石端起茶杯，“挺热闹。”
陈默听出这俩字的分量。
“热闹”在影视圈老前辈嘴里，不算夸奖，顶多算客气。
他没接这茬，转头招呼上菜。
头两道菜上来，聊的都是闲话。
黄三石问了问南极的事，陈默挑了几个好玩的段子讲了讲，气氛松弛下来。
第三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黄三石放下筷子。
“小陈，咱们聊正事吧。”
“好。”
“你那邮件我看了。休闲益智，城市旅游。”
黄三石摘下眼镜擦了擦。
“怎么个玩法？是不是就到一个城市，吃吃当地特色，做做智力题，录两天就收工？”
陈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他没急着回答。
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黄老师，我跟您说实话。”
黄三石挑了下眉。
“这节目，没有剧本。”
“没剧本？”
“没有。我们会把艺人直接扔到大街上，该坐公交坐公交，该挤地铁挤地铁。”
黄三石眉头动了一下。
陈默继续：“每一期会设定一个任务，可能是让你们体验出租车司机，可能是让你们当一天家政，也可能是让你们在菜市场里拿一百块钱想办法赚到五百。”
黄三石沉默了几秒。
“听着有点辛苦啊。”
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放慢了半拍。
“黄老师，您在北电教了这么多年表演，学生们的素材从哪来？”
“体验生活啊。”黄三石脱口而出。
“对。”陈默点头。
“但现在的年轻演员，有几个真正下过基层？去工地搬过砖？在早市卖过菜？”
黄三石没说话，但表情松动了。
陈默接着往下推。
“这个节目的本质，是一场大型的社会学行为实验。六个人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台本，没有人认识你。所有的反应都是即时的、真实的。这种东西，拿回课堂上给学生看——”
他停了一下。
“比让他们看一百遍《演员的自我修养》都管用。”
黄三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陈默注意到了。
黄三石在思考，而且在往好的方向想。
“最真实的市井百态。”
陈默加了最后一把火。
“每种职业的人在压力下怎么说话，怎么做选择，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这些微表情、行为逻辑，在摄影棚里永远拍不到。”
黄三石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意思。”
陈默知道鱼咬钩了。
“而且。”
他端起茶杯，语气变得轻松，
“每期录制就两三天，不累。去的都是好地方，山城、魔都、蓉城。吃住全包，S级标准。”
“通告费呢？”
“您开价。”
黄三石笑了。
林薇在角落里翻开笔记本电脑，合同文档已经打开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边过了一遍合同条款。黄三石看得仔细，问了几个关于肖像权和播出平台的问题，陈默一一解答。
签字的时候，黄三石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秒。
“我得说一句。”
他看着陈默。
“我这人拍戏可以吃苦，但要是到了现场发现你小子坑我，我可不给你好脸色。”
“黄老师，您放心。”
陈默笑得诚恳。
“这节目就是让你们舒舒服服地体验生活，顺便拍点有意思的内容。”
合同签完。
林薇合上电脑，松了口气。
陈默又给黄三石倒了杯茶，话题一转。
“黄老师，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这种节目，一个人玩没意思。得找几个有阅历的、能聊到一块去的人，大家一起逛逛街、吃吃饭、做做任务，那感觉才对。”
黄三石点头：“那你找谁了？”
“还没定。”陈默摇头。
“但我心里有两个人选，就是不太好开口。”
“谁？”
“黄博，孙洪雷。”
黄三石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你找他俩？”
“嗯。黄博有生活气，演过小人物，接地气。孙洪雷呢，戏路宽，什么场合都镇得住。这俩人要是能来，这节目不愁没看点。”
黄三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这俩都是我兄弟。”
“我知道。”
陈默点头。
“所以才找您。我一个做综艺的小导演，冒昧打电话过去，人家未必搭理我。但黄老师您开口就不一样了。”
黄三石被这顶高帽戴得舒服。
他想了想。
“这节目确实不错，到处旅游，体验生活，还能拿通告费。这种好事不带上兄弟，那不是我黄三石的风格。”
说完他掏出手机。
“我先给黄博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