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7。
02:46。
02:45。
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四号密室和五号密室之间那堵木板墙,薄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黄三石先开口了。
“博子。”
“嗯。”
“咱俩这么耗着,不是个事儿。”
“三石说得对。”
“我有个提议。”
黄三石走到墙边,手掌贴在木板上。
“咱俩数一二三,一起按。谁不按谁是小狗。”
四号密室里,黄博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听你的。”
导控室里,陈默把转椅往前拉了半寸。
林薇低声说了句:“他俩谁都不会按。”
陈默没接话,手指搭在调音台边缘。
五号密室。
黄三石清了清嗓子。
“我喊啊。”
“你喊。”
“三——”
“二——”
“一!”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
然后——
安静了。
四号密室,黄博站在原地,手揣裤兜,纹丝没动。
五号密室,黄三石背着手,离按钮三步远。
一秒。
两秒。
三秒。
“黄博!”黄三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没按?”
“三石,你也没按啊。”
“我等你先按!”
“我也等你先按啊。”
墙两边同时沉默了一秒。
“黄三石你个老狐狸!”
“黄博你心也太脏了!”
两个人隔着墙对骂,声音穿过走廊,传进了其他四间密室。
一号密室,王讯坐在海洋球堆里,嘴角抽了一下。
三号密室,罗志翔顶着一头泡沫,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六号密室,孙洪雷浑身面粉,靠在墙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两个姓黄的,一个比一个贼。”
导控室里,张鹏扛着肩上的记录本凑过来。
“陈导,这段要不要标注重点素材?”
“标。”陈默盯着屏幕。“四号和五号的同步画面,后期做分屏剪辑。左边黄博揣兜,右边黄三石背手,中间放倒计时。”
张鹏点头,退回去了。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01:30。
01:29。
01:28。
五号密室。
黄三石不踱步了。
他站在桌台前,低头盯着那个红色按钮。
透明保护罩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一分半钟。
如果不按,全淘汰。
春晚没了,代言没了,这趟白来了。
如果按了......
王讯那边是海洋球。
孙洪雷那边是面粉。
罗志翔那边是泡沫和气球。
张义兴那边是大风和碎纸。
四种惩罚,四个房间,已经触发了。
剩两个房间,两种惩罚。
他不知道自己这间藏的是什么。
01:02。
01:01。
01:00。
倒计时跳进了最后一分钟。
电视屏幕上的数字从白色变成了红色,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滴滴滴滴滴滴......
机械音变成了连续的蜂鸣,像心电监护仪拉响警报。
黄三石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四号密室。
黄博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00:58。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手腕。
然后又揣回去了。
“三石。”
“干嘛。”
“你要是不按,我也不按。大不了一起淘汰。”
黄三石没接话。
00:45。
00:44。
黄三石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从左墙到右墙,三步。转身,三步。再转身,三步。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算。
黄博说“大不了一起淘汰”,这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两个人一起出局,春晚谁都别想。
如果是假的——黄博在等他先按,等他挨完惩罚,黄博再从容按下去,承受最后一个惩罚,拿到“最后按下”的位置。
最后按下意味着什么?
黄三石不确定。
但陈默那个人,他现在多少摸到一点脾气了。
这种节目,越往后越有戏。
00:30。
三十秒。
黄三石停下脚步。
他盯着按钮看了三秒。
“博子。”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先按?”
四号密室里,黄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三石,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黄三石冷笑了一声。
00:25。
蜂鸣声更急了。
其他四间密室里,已经挨过惩罚的四个人全都竖着耳朵听。
王讯在海洋球堆里探出脑袋。
张义兴把耳朵贴在墙上。
罗志翔蹲在角落,泡沫还挂在眉毛上。
孙洪雷抱着胳膊,白色的面粉从袖口簌簌往下掉。
00:20。
00:19。
00:18。
黄三石的手抬起来了。
悬在保护罩上方。
他在算。
如果倒计时归零,六个人全淘汰。
那他黄三石就是那个“拖累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这个名声,比挨一顿惩罚难受多了。
00:15。
“14、13、12......”
王讯在一号密室里开始大声倒数。
“11、10......”
罗志翔跟着喊。
“9......”
张义兴的声音也加进来了。
“8......”
孙洪雷没喊,但他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一下。
“7......”
黄三石咬了下后槽牙。
“6......”
他一把掀开保护罩,右手拍了下去。
咔哒。
五号密室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黄三石站在原地,浑身绷紧,等着。
一秒。
头顶没动。
脚底没动。
墙壁没动。
两秒。
什么都没——
“嗤——”
声音从头顶炸开。
天花板上的方形板弹开,露出四个高压喷头。
水。
不是细水雾,不是花洒。
是那种洗车店用的高压水枪级别的水柱。
四根水柱同时砸下来,打在黄三石的脑袋上、肩膀上、后背上。
“噗——”
黄三石被冲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没停。
从上往下灌,从左往右扫。
他的头发瞬间贴在脑门上,衣服湿透了,裤子湿透了,鞋里灌满了水。
“嗷——”
黄三石双手抱着脑袋,缩在墙角。
水柱追着他打,他往左躲,左边的喷头跟过来。他往右滚,右边的喷头补上。
“陈默——你——”
一口水灌进嘴里,后半句话被呛了回去。
“咳咳咳——”
这声音穿过木板墙,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四号密室。
黄博听到了。
水声。
咳嗽声。
还有黄三石含混不清的骂人声。
黄博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00:02。
两秒。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走到桌台前。
掀开保护罩。
00:01。
黄博右手拍下去。
咔哒。
00:00。
倒计时归零。
四号密室的灯灭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黄博站在原地,等着。
脚底传来震动。
不是风扇,不是水。
是机械运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