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

    

    深山老林之下。

    

    这里的山和封辰他们今天所在的那座山完全不同。

    

    那座山虽有密林陡坡，但至少还有阳光能照进去，还有鸟叫虫鸣，还有山路可走。

    

    而这里的山，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山体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原始森林，树冠浓密得几乎密不透风，

    

    地面常年照不到阳光，积满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落叶腐烂后变成黑色泥浆，踩上去没过脚踝。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无数植物的尸体在地底缓慢发酵。

    

    而在这座山的深处，在地下不知多少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天然形成，但被人工改造过。

    

    原本粗糙的岩壁被磨平，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封辰在人头骨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笔画扭曲诡异，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字体系，像某种直接从疯狂梦境中搬运出来的符号。

    

    符文沿岩壁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洞窟穹顶。

    

    穹顶极高，抬头望不到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偶尔几缕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幽绿光芒在穹顶某处一闪而逝，像鬼火，又像某种东西的眼睛。

    

    洞窟正中，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人头骨。

    

    那人头骨的大小超出任何正常生物的范畴。

    

    它足有一间房子大，从下颌骨到颅顶，比三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

    

    骨色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灰白，不是漂白的那种白，而是被无数岁月风化后留下的灰败颜色。

    

    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里填着某种暗红物质，像凝固的血，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微微发光。

    

    人头骨的眼窝是两个巨大的黑洞，每个都有成年人张开双臂那么宽。眼窝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像两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人头骨的嘴部微微张开，上下颌骨间留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幽绿光芒，忽明忽暗，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人头骨散发着灰白色的气息。

    

    那气息从头骨的每一道裂纹、每一个孔洞中缓缓渗出，像烟，又像液体，贴着地面向四周流淌，将整个洞窟地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中。

    

    雾气漫过脚踝，带着彻骨的寒意。

    

    头骨最上方，盘坐着一个老者。

    

    他坐在颅顶正中，双腿交叠，脊背挺直。

    

    身上是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袍摆从颅顶垂下来，沿头骨弧面铺展，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袍料在灰白雾气中微微飘动，但飘动的方式很慢，很沉，像在水中而非空气中。

    

    老者的头发雪白，不是苍老的花白，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

    

    白发极长，从头顶披散下来，垂过肩膀，垂过后背，一直垂到颅顶骨面上，和黑色长袍的下摆交叠，黑白分明。

    

    他脸上满是皱纹，皱纹极深，像刀一刀刀刻上去的，将面容分割成无数细小区域。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里燃烧着两团幽绿光芒，和脚下那枚巨大人头骨眼窝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下方，洞窟地面上，灰白雾气中，矗立着几个人影。

    

    他们一字排开，站在人头骨正前方，仰头望着颅顶上盘坐的老者。

    

    雾气在他们脚边翻涌，将下半身笼罩在灰白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颅。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黑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其中一个人影往前迈了一步。

    

    雾气被他的动作扰动，向两侧翻涌，露出脚上的黑色布靴。

    

    他仰着头，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准上方的老者。

    

    “教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出一层层回音，“派去的人又死了。那观山太保封辰，实力当真不容小觑。”

    

    上方，老者的嗓音传下来。

    

    那声音极低，极沉，像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声音在洞窟穹顶和四壁之间来回反射，层层叠加，变成一种带着混响、仿佛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色。

    

    “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

    

    幽绿瞳孔里的光芒微微跳动，像在眨眼，又像在思考。

    

    “这在我的预料范围之中。”

    

    下方的人影闻言，面具后的眼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微微偏头，和旁边另一个人影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上方老者身上。

    

    “教主，那为什么您还要放人出去？”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他确实不明白。

    

    如果派出去的人注定会死，如果封辰的实力真强大到连人骨头颅级别的神物自爆都奈何不了他，那为什么还要派人去？

    

    那些黑袍人虽不是教中最顶尖的高手，但也都花了大量资源和时间培养。

    

    就这样白白折在那座山上，连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没带回来。

    

    沉默了片刻。

    

    洞窟里只有灰白雾气贴地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巨大人头骨内部传来的某种极低极低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沉闷震颤声。

    

    然后，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因为长生殿和那些人。”

    

    “我得迷惑他们。”

    

    他顿了顿，幽绿瞳孔里的光芒大盛，整张脸都被映上一层诡异的绿光。

    

    皱纹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更深，像一道道被绿光填满的沟壑。

    

    “放心。一切在我的掌控范围之中。”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极低极沉的耳语，而是带上了某种类似吟诵的节奏。

    

    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开来，穹顶上的符文随他声音微微亮起，暗红光芒在那些扭曲笔画中流动，像一条条细小血蛇在岩壁上爬行。

    

    “等时机成熟，我人骨神教便可重新,君临天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在洞窟中炸开。

    

    穹顶上的符文猛地亮到极致，暗红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通明。

    

    灰白雾气被声浪震得剧烈翻涌，像烧开的水。

    

    下方那几个人影身体齐齐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是，教主。”

    

    下方那几个人影齐齐低头，右手抚在胸口，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在洞窟中回荡出一层低沉共鸣。

    

    然后他们不再言语，像几尊雕像矗立在灰白雾气中。

    

    洞窟恢复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