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陈宇楼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在古兰县的住处！
一栋老旧居民楼底层背阴的出租屋。
屋子不大，进门是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墙角堆着几摞发黄的线装书和一个掉漆的搪瓷脸盆，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旱烟味和旧纸张的霉气。
他反手将门锁死，生锈的门锁啪一声扣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沿着门板缓缓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后背抵着门板，胸腔剧烈起伏，豆大的冷汗沿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将几缕稀疏的山羊胡打得濡湿。
凹陷的眼窝深处仍在隐隐发烫！
那是被红衣女子强行灌入视觉后的灼烧余韵。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
今天只是偶然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说今晚有些机缘，利在西方，才半夜搬了摊子到主街西头的巷口去摆，想着或许能碰上些有意思的事。
哪知道，竟撞上了这些人。
“我那老友的外孙女，这次麻烦大了。”
陈宇楼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只枯瘦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那个东西,那个红色头发的，绝不是什么普通阴灵。阴灵没有那种压迫感，哪怕是怨灵恶鬼，也不会让人连骨头缝都往外冒寒气。”
“那到底是什么？”
“是哪个观山太保身边的东西？”
想到这里，只觉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结干瘪却急促地上下滚动，胸口沉闷如压石板。
今晚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人。
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沉又长，整个人叹得更佝偻了几分，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
他撑着门板慢慢站起，摸索到床边坐下，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罢了罢了，这种事别再管了，也管不了。那观山太保已得了真传，根本不是我如今这种状态能比的。”
他自言自语地摇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封辰站在巷口路灯下的模样！
那年轻人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不是傲慢，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头猛虎不会在意路边一只螳螂在挥舞前臂。
而那个红衣女子，就是替那猛虎咬人的影子。
“不对！”
他的手忽然顿住，手指僵在半空，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复杂的表情，像在一堆陈年记忆碎片里忽然捡到了一块拼图。
他偏过头，凹陷的眼窝转向墙角那堆发黄的线装书，眉头紧皱，
“他身上的气息,为什么我觉得有些熟悉？我早年也见过观山太保…等等。莫非是他？”
陈宇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早年间，他带领卸岭众人翻山越岭寻墓探穴，手下坐拥上万门徒，声势如日中天。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还没瞎，手握小神锋，脚踩快靴，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卸岭魁首。
其间曾碰到过一位奇人，也自称观山太保，名字只有一个字！
封年。
当时他根本不吃观山太保这一茬。
封家替皇室搜刮古墓、压制各派，祖上几辈就结下了深仇大恨，这些话在江湖上代代相传，早刻在各派门规里。
所以那次他和那人大战了一场，两人在一座荒山的山神庙前从正午斗到日暮，小神锋对上金字腰牌，卸岭的钢索阵撞上观山的风水局。
可最终，那人还是棋高一筹！
不是武功高低，而是对地下世界的把握，比他陈宇楼强了整整一个层次。
那人仿佛能看透地层，能预判墓道变化，算无遗策。
他输了。
但那人也没取他性命。
“他当年说的那些话，我当时听不太明白，现在想想,那气息，和今晚那个人身上透出的，简直一脉相承。”
陈宇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凹陷的眼窝深处闪过一丝恍然，
“可封年若还活着，算年纪少说也是百岁老人了，难道这是封年的传人？还是…？”
出租屋里安静了很久。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微微摇晃，将墙角那几摞线装书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良久，陈宇楼站起来！
不管封辰是封年的传人还是后人，那都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老了，眼也瞎了，卸岭也早散了。
今晚的事，就当做了个梦。
休息一会，就去那条巷子把自己吃饭家伙的东西,重新拿回来就行！
…
另一边，古兰县的街道上。
沈琼一路走着，脚步不快不慢，低马尾在身后随步伐轻轻晃动。
夜风从黄土山梁的方向灌进巷子，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她身上的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领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警觉。
靴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均匀沉稳的轻响，在深夜寂静的窄巷中格外清晰。
她按家族手机上发来的那串加密坐标，沿街一路往西北方向找去。
街上早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路灯还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从主街拐进支路，又从支路拐进更窄的巷道，每路过一处岔口都要拿出手机比对坐标，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古兰县这座老城地形颇复杂！
老城区的巷道大多是明清时期定下来的，弯弯曲曲，有时一条巷子走到头才发现是死胡同。
她足足找了将近四十分钟，走到凌晨两点，才在一处偏僻巷道深处找到了坐标指向的位置。
这不就是官方设置的宾馆背后吗？
沈琼有些无语，早知道是这样的话，
还绕这么远的路算个啥。
往前看去。
那里有一个算命摊。
支在巷子拐角的背风处，两副褪色挂帘在夜风中无精打采地飘着，一副写摸骨神算，一副写铁口直断。
矮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黄布，摆着八卦罗盘、几本线装书和一个铜制签筒，桌旁歪歪斜斜倒着一把折叠椅。
但…没人？
按家族提示，应该就是这儿。
可人呢？
沈琼走到摊位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那本摊开的线装书翻了翻,纸页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抄着密密麻麻的卦辞口诀，字迹工整有力，分明是常年使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