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把药渣放进陶罐,盖上盖子。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起身从箱底翻出一块旧帕子,裹住那枚刻着“枢”字的铜钱,塞进腰带夹层。
春桃站在门口张望,“主子,账房那边……今日轮值的是个老先生,听说一连三天没回家了。”
“他走不了。”苏知微系紧袖口,“人在屋里烧香,气味能让人脑子发沉。那种香不是安神的,是控人的。”
春桃压低声音:“您怎么知道?”
“我闻过。”她拿起桌上的纸条,上面写着“贤妃近来常提旧事”。这是昨夜端王走后,她让春桃悄悄送去尚仪局的一句话。只要贤妃还记得自己曾被冤枉通奸,就一定会帮这一回。
半个时辰后,尚仪局来了传话太监,说贤妃身子不适,要苏才人去账房核对几笔药材支出。这理由站得住脚,毕竟她之前查过药铺的事,也算有经验。
账房在户部偏院,青砖矮墙围了一圈,门口两个小吏来回走动。苏知微带着春桃走近时,守门人拦住去路。
“才人不能进财政重地。”
“贤妃口谕。”苏知微递上腰牌,“军需药材账目混乱,恐有人借机贪墨。我奉命协查周侍郎堂弟经手部分。”
小吏迟疑片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帘子掀开,一个背驼的老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指节发黑,袖口磨得起毛。
“只能看,不能拿。”他说完转身就走。
屋内光线昏暗,檀木架上摆满蓝皮册子。正中一张长桌堆着文书,炉子里飘出淡淡香气。苏知微刚吸一口,太阳穴就跳了一下。
她立刻屏住呼吸,低头假装整理衣袖。这味道不对,混着点苦味,像是曼陀罗碾碎后加了乌头粉。长期闻这种香的人,反应会变慢,记性也会差,但不会察觉异常。
老头坐在案后开始翻本子,手指抖得厉害,时不时用拇指蹭鼻翼。
苏知微靠近最近的书架,装作查看目录。她的目光扫过标签,“军需·正七品以上可阅”——就是它了。
她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便是粮草调拨记录。时间、数量、转运路线都列得清楚。她快速往后翻,直到看见一行字:
“粟米三千石转仓,实收糠麸一千五百石。”
她心跳加快。
这不是少发,是直接替换。三千石粟米运出去,只有一半是真粮,另一半全是喂牲口的粗料。而账面上写的却是足额入库。
她不动声色,用指甲在袖子里划下这几个字。指甲刮破布料,留下细痕。
春桃站在门口望风,见老头低头写字,赶紧凑过来。苏知微把“粟米换糠麸”五个字写在掌心,让她记住。
春桃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和炭笔。她以前抄药方练得多,字迹清秀工整。她伏在角落小桌上,照着账册格式仿写一张出库单,抬头写“城南马场”,用途栏填“饲战马”。
写完又涂改两处,做出经手人签字的样子。
苏知微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时,春桃起身太急,袖子扫到案角。一块墨锭滚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老头猛地抬头。
外面脚步响起。
苏知微一把拉灭油灯,屋里顿时暗下来。她拽着春桃退到书架后,两人贴墙站着。
老头咳嗽两声,颤巍巍站起来,“谁?”
没人应答。
他走到门口掀帘子往外看,嘴里嘟囔:“巡值的怎么还不来。”
苏知微贴着墙挪步,轻轻推开后窗。这是间老屋子,窗轴生锈,开一条缝就卡住。她用力一推,发出轻微“吱呀”声。
春桃先爬出去,蹲在屋后阴影里。苏知微最后一个跃出,顺手将窗户虚掩。
她们沿着墙根往西走,不敢走正道。身后传来喊声:“快!守住东西角门!”
苏知微抓住春桃手腕,“别跑,越跑越显眼。”
两人放慢脚步,装作普通宫女巡查的模样。春桃把假单据叠成小块,塞进鞋底。
转过一道回廊,前方出现巡逻小队。她们立刻拐进耳房,靠墙喘气。
“主子……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苏知微听外面动静,“但他们现在会盯紧所有进出账房的人。”
春桃摸着鞋里的纸,“这张单子要是能送到马场那边……也许能找到运粮车的痕迹。”
“先活着出去。”苏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灰烬,是昨夜烧药渣剩下的,“这东西沾过毒膏,遇水会变色。如果有人追上来,你就把它撒在地上,再泼点水。”
春桃点头。
外面脚步声远去,她们悄悄开门。刚迈出一步,迎面撞上一个提灯的小吏。
那人愣住,“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知微立刻行礼,“奉贤妃命去取旧档,迷了路。”
小吏狐疑地看着她们,“账房刚报失窃,你们是从那边出来的?”
“我们是从东廊绕过来的。”苏知微语气平静,“听见吵闹才躲进来。”
小吏举灯照她脸,又看向春桃,“你鞋上怎么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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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低头,果然有一抹黑印。她刚想说话,苏知微抢先开口:“她今早打扫书房时打翻了墨盒,还没来得及换。”
小吏盯着看了几秒,终于挥手,“走吧,别乱串。”
两人离开耳房,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冷院才松口气。
苏知微关上门,从春桃鞋里取出那张假单据。纸面完好,字迹清晰。
“明天你去找马场杂役,就说你是新调来的文书,要查饲草消耗记录。”她把单据折好,放进一个小布包,“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半夜来提货。”
春桃收下布包,“要是他们问起是谁派我去的?”
“就说你自己想升职。”苏知微坐到桌前,“后宫没人信老实人,但人人都信贪心的。”
春桃笑了下,又想起什么,“那个老头……一直搓鼻子,是不是上了瘾?”
“那种香吸久了会上身。”苏知微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纸,“他不是坏人,是被人控制了。真正动手改账的,另有其人。”
她提笔写下三行字:
一、查周临川半月内出入账房次数;
二、核对城南马场同期饲草签收单;
三、找退役老兵打听西南运粮旧规。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起来放进另一个匣子。
春桃收拾床铺时,忽然说:“主子,刚才在账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香有问题?”
“我父亲当年查军饷案,遇到过同样的手法。”苏知微看着烛火,“有人用香让经办官吏变得迟钝,慢慢接受账目偏差。等发现问题时,证据早就没了。”
“所以您一进门就在试?”
“嗯。”她熄了灯,“下次进那种地方,先深吸一口气。脑子晕,就是陷阱。”
月光照进屋子,落在桌角的布包上。里面藏着那张伪造的出库单,还有半截烧焦的纸边。
苏知微躺下闭眼,手指摸了摸腰间的铜钱。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纸上一个字——“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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