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感觉到手腕被轻轻勾住的那一刻,心跳猛地一顿。她没停下脚步,只是把端王往肩上扶了扶,声音压得极低:“撑住。”
春桃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红,但她没出声,只用力托着端王的另一侧胳膊。三人一步步往南走,脚下的路越来越湿,夜露打在裙角上,沉得像坠了铅。
回到宫中偏殿时,天已经黑透。苏知微让春桃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靠近。她自己动手把端王放在床上,手指刚碰上他的脉门,就察觉跳动微弱,断断续续。
她从袖中取出银簪,在烛火上烧了片刻,然后划破端王伤口边缘的皮肤。一滴血渗出来,颜色发暗,几乎呈墨色。她凑近闻了一下,一股苦腥味钻进鼻腔。
是青鳞毒。
和地窖里那些尸体中的毒素一样。
她立刻翻找随身药包,可里面只有止血散和清热草,根本对付不了这种深入经络的毒。她咬牙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春桃说:“去太医院值房,把上次帮过我的那个老太医带来。就说……若不来,他儿子明日就会被查出私藏禁书。”
春桃脸色一白,但没多问,转身就走。
苏知微回到床前,解开端王外袍。左肩下方的箭伤已经开始泛黑,周围皮肤发凉。她用干净布巾蘸温水擦拭,试图让血液流通些,可指尖触到的地方都冷得吓人。
她抬头看端王的脸。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伸手探他后颈,温度不高,反而比常人更低。
这不是普通的中毒。
这是长期压制后毒发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门被轻轻推开。老太医低头进来,手里提着药箱,身子微微发抖。他看见床上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怎么会这样?”
“你先别管是谁。”苏知微盯着他,“你认不认得这毒?”
老太医走近几步,掀开端王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口鼻间的气息。他的手开始抖,声音也变了:“这是……青鳞瘴毒。三年前南疆大疫,死的就是这种症状。朝廷后来下令封存所有样本,严禁私制。”
“谁还能拿到?”
老太医摇头:“不该有人能拿到。除非……军械库那边出了问题。”
“贵妃兄长掌管军械库,是不是?”
老太医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惊恐:“苏才人!这话不能乱说!”
“我不是在乱说。”她抓起端王的手腕给他看,“你摸他的脉。再看看这血的颜色。如果不是青鳞瘴,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老太医迟疑着伸出手,搭了几息,脸色彻底白了。他退后半步,声音发颤:“这毒……必须每月服一次解药压制。若断了药,或是被人动了手脚……发作起来,七日内必亡。”
“现在他已经咳黑血了。”苏知微低声说,“你说他还剩几天?”
老太医没答。
就在这时,端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床褥上,像泼了一滩墨。
苏知微立刻按住他的人中,一边叫他的名字:“萧景行!醒过来!”
过了好几秒,端王的眼皮才缓缓睁开一条缝。他的目光涣散,最后落在苏知微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十五年前……我母妃……喝了贵妃送来的寿酒……当晚……七窍流血……没人敢查……说是急症……”
苏知微浑身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端王一直躲着她。不是怕牵连,是怕重蹈母亲的覆辙。
贵妃要杀的不只是她。她父亲当年查的是军粮案,牵出贵妃兄长贪墨边军粮饷。而端王的母亲,正是因为私下接触过那份奏折,才被灭口。
两家都被毁了。
她握紧端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你现在不会死。我要拿军粮案的证据,换你的解药。”
端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没再说什么,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再次变得微弱。
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苏才人……这事不能再查了……当年史官写了实录,第二天就被烧了。主笔的御史……投井了。”
“所以你就装不知道?”她转头看他,“你明明知道这毒怎么来的,也知道谁在背后动手。你还治过贤妃那次香雾中毒,你不也没说?”
老太医低下头:“我说了又能怎样?一个太医,能对抗整个贵妃府吗?”
“你现在不说,我就说你是同谋。”她逼近一步,“明天我会去皇帝面前告你,说你明知毒源却不报,延误救治亲王。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我?”
老太医身体一僵。
“解药在哪?”
“……御花园假山后面有个石洞。”他终于开口,“钥匙不在外面,得用暗语敲三下,再停两下,才能打开机关。里面有个红木匣子,解药就在里面。”
“谁负责看守?”
“没人明面看守。但每晚都有巡卫绕道过去,说是例行巡查。其实是在盯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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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谁配的?”
“我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初一,会有人把新药放进去。旧药会被取走。”
苏知微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时间。今天是二十八,还有两天就是月初。如果她能在交药之前潜入,或许能拿到解药。
但她更清楚,那地方不可能轻易进去。贵妃既然敢把解药藏在那里,就一定设了防备。
她回头看向床上的端王。他的脸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她伸手探他脉搏,跳得越来越慢。
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对老太医说:“你回去后,照常当值。如果有人问起你来过这里,就说你给我送了安神汤。别的一个字都不准提。”
老太医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你说这毒必须每月压制一次。那上个月的药,是他自己服下的?”
“应该是。”老太医低声说,“但我听说……上个月初一,药没按时送到。拖了三天才补上。那时候……他已经咳血了。”
苏知微眼神一冷。
果然有人在动手脚。
她送走老太医后,回到床前坐下。端王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冰凉得不像活人。她把他手塞进被子里,又拨了拨烛火。
火光晃了一下,照见他袖口内侧有一道暗纹,像是绣上去的符号线条。她仔细看,发现那是一个极小的“萧”字,周围缠着藤枝图案。
和她玉佩背面的花纹一样。
她突然想起父亲日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微儿,若你见此,速逃”。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冤案。
而是两个家族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东西。一笔一画,全是军粮案的关键证据:哪一年哪一批粮草被扣,经手人是谁,账册编号,还有几个幸存老兵的名字。
这些都是她从废井里找到的日记中记下的。
她要把这些交给皇帝,换端王一条命。
哪怕皇帝不信,她也要逼他查。
只要开始查,贵妃就一定会慌。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她正写着,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端王的手指又动了。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指向她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走过去,把玉佩摘下来递到他手里。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握住,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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