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瓶从她指间滑落,砸在砖上发出轻响。苏知微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慢慢松开了手。
大殿里没人说话。
地上那宫女还在抽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侍卫已经把她拖到角落,李嬷嬷也被押了出去。贵妃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他看了贵妃很久,才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说?”
贵妃猛地抬头:“陛下!她是逼供!一个宫女懂什么,还不是她教的!我何时让她装病?我又何时伪造名单?您就凭这一句话,要治我的罪?”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抖。
皇帝没看她,转头对太医道:“你说。”
太医上前一步,腿有点软。他咽了口唾沫,说:“回陛下……银针入血,未见变色。脉象平稳,呼吸有节。若是真中瘴毒,此刻早已昏迷不醒,不可能还能说话、指认。臣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中毒’。”
他又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若非亲眼所见,臣也不敢信。”
皇帝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贵妃身上。
“你听见了?”
贵妃脸色变了:“太医是她一党!谁不知道她前些日子常去太医院走动,定是早勾结好了!陛下明鉴,这是联手陷害!”
“那你告诉我。”皇帝声音低了些,“她为何要陷害你?为了一次御前陈情?为了翻她父亲的案?她冒着欺君之罪,就为了让你禁足三月?”
贵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朕信你清白。”皇帝缓缓站起身,“那就得经得起查。东库房的旧档,封了三天,内务府昨夜连夜比对纸张墨迹。三个月内的记录,全被换过新纸重抄。唯独那份写着‘已服药,待发’的名单,用的是旧年贡纸,墨是新研的松烟。你说这不是作伪,谁信?”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你身为六宫之首,不修德行,反结党营私。指使奴婢装病欺君,妄图污蔑才人用邪术。此等行径,辱没宫规,有负朕托。”
贵妃身子晃了一下。
“陛下……臣妾……臣妾真的没有……”
“够了。”皇帝抬手打断,“苏才人出身罪臣之家,入宫三年,从未逾矩。此次军粮案陈情,证据确凿,条理分明。你却屡次阻挠,先是唆使柳美人诬其推人落水,后又造谣其通邪术。如今更在御前设局,败露之后还敢强辩。”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像霜。
“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还有没有朕?”
贵妃终于撑不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您念在多年情分上……饶我这一次……”
她伸手想去抓皇帝的衣角,却被旁边的太监侧身避开。
皇帝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贵妃萧氏。”他一字一句地说,“削去三月俸禄,闭门思过。禁足凤仪宫三月,非召不得出。其东库房所藏旧档,即日起由内务府彻查。若有违禁之物,从严论处。”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卫走进来,站在贵妃两侧。
她突然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我不服!陛下!这不公平!她一个七品才人,凭什么让我受罚!我家族世代忠良,兄长镇守边关,您怎能为她一人寒了功臣之心!”
她挣扎着往后退,却被侍卫架住胳膊。
“放开我!你们谁敢碰我!我是贵妃!是六宫之主!陛下!您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鞋掉了,发簪也歪了,一头青丝散下来,披在肩上。她还想喊,可刚张嘴,就被捂住了嘴。
人被拖了出去。
大殿一下子安静了。
苏知微站着没动。她看着贵妃被拉过门槛,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灰痕。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她没回头。
皇帝坐回位置,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必得意。”
苏知微低头:“臣妾不敢。”
“你今日所为,的确洗清了嫌疑。”皇帝语气平淡,“但手段太过锋利。验毒、揭伪、逼供、当众指认,环环相扣。你早就算准了她会出这一招,是不是?”
苏知微没答。
皇帝也没等她回答。
“你是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早。贵妃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今日她倒台,明日就有别人站出来。你若不懂收敛,迟早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说完,停了停。
“但你确实没错。该罚的,朕不会包庇。该赏的,也不会少。”
他挥了下手。
“赐苏才人绢二十匹,金五两。另准其每月初一、十五入尚书省查阅旧档,为期半年。”
苏知微跪下谢恩。
她知道这不算多。削俸禁足,对贵妃来说不过是伤皮肉。家族未动,党羽未除,军粮案的卷宗仍被压在兵部。
但她赢了。
至少现在,没人再敢当面说她用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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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现在,皇帝愿意让她碰那些尘封的纸页。
她站起来时,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沉下来的踏实。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踩到了实地上。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说话。刚才还咬牙切齿骂她妖女的人,现在连眼神都不敢往她这边扫。
她走到殿中央,停下。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还想查什么?”
苏知微抬头:“回陛下,臣妾想查当年押运军粮的户部账册。尤其是从京仓出库至西南前线那一段。若有涂改、替换、虚报数目之处,请陛下允臣妾调阅原件。”
皇帝皱眉:“那是机密。”
“可若不查原件,就只能看到誊抄本。”她说,“誊抄本能被人动手脚。只有原始账册上的墨迹深浅、纸张磨损、骑缝章位置,才能看出真假。”
皇帝沉默片刻。
“准你查。但只能看,不能带出。每日进出,由内务府登记。若有损毁,以欺君论处。”
“臣妾遵旨。”
她说完,退到一旁。
皇帝起身离开,太监紧跟其后。大臣们陆续退出大殿,脚步很轻。没人回头看她,也没人和她说话。
春桃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捧着那个木盒。她走到苏知微身边,低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吗?”
苏知微没动。
她望着殿顶。横梁上的雕花积了灰,有些地方已经褪色。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龙椅上。
她想起第一次进宫时,被人推搡着跪在地上。那时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拖走。
现在她站在这里,没跪,也没逃。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春桃又问了一遍:“小姐?”
苏知微收回目光。
“再等等。”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皇帝刚才坐的位置。离得近了,才发现龙椅扶手上有一道划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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