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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皇帝试探,巧妙应对
    阳光照在窗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苏知微闭着眼,呼吸绵长而缓慢,像是还在沉睡。她的右手藏在被褥下,指尖轻轻抵着那枚银针的尾端,一动不动。

    

    屋外传来脚步声,整齐、沉重,不是寻常宫人那种轻手轻脚的走动。她知道是谁来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冷风,她肩上的伤处立刻泛起一阵闷痛,但她没有皱眉,只是让呼吸更弱了些,仿佛连这点风都承受不住。

    

    “陛下驾到。”

    

    太监的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传进屋里。苏知微听见脚步停在床前,一双皂靴出现在她视线边缘,绣着金线的云纹鞋尖对着床沿,站得笔直。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来人脸上。

    

    “陛……下?”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喘一口气。

    

    皇帝没应声,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穿的是常服,青灰底子的袍子,袖口滚着暗纹,看起来像是随意过来探望,可那双眼睛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时,半点不含糊。

    

    药碗摆在小几上,还剩半碗褐色的汤汁,旁边是空了的碟子,放着两块干硬的米饼。床头有本翻旧的《女则》,页角卷起,像是常看的样子。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衫,是春桃的尺寸,搭在那里晾着。

    

    皇帝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停,又移开。

    

    “听说你摔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不带情绪。

    

    “是。”苏知微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动作迟缓,脸皱了一下,像是牵到了伤口,“夜里脚踝突然抽筋,起身喝水没站稳,撞到了墙角……肩膀碰上去的,当时就动不了了。”

    

    她说完,低头喘了几口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皇帝点点头,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那只手正搭在被子边,手指微微蜷着,看不出有没有力气。

    

    “端王说你心肺受损,需静养一月。”他忽然道。

    

    “殿下……待我极好。”她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感激,“请了大夫来看,日日让人送药,连被褥都是新换的。我这条命,能保住,全靠他照应。”

    

    皇帝嗯了一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他的影子从东墙移到西墙,再转回来。

    

    “你父亲的事,过去多年了。”他说,“你也入宫几年了,一向安分,朕记得清楚。”

    

    苏知微垂着头,没说话。

    

    “可有些人,偏不肯放下。”他顿了顿,“昨夜粮仓失火,烧了一间廒房,死了两个守夜的差役。有人说是老鼠咬断了灯绳,也有人说,是有人进去偷东西,慌乱中打翻了油灯。”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她。

    

    苏知微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吓到了,嘴唇微微发抖:“粮仓……出事了?我……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连门都没出过,饭都是人送来的……”

    

    她抬起眼,满是惊惶:“陛下……您不会是怀疑……我吧?”

    

    皇帝看着她,片刻后摇头:“朕没这么说。”

    

    他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她肩上的包扎。布条缠得规整,渗出一点暗红,但不多。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药渣,伸手拨了拨,湿的,还带着苦味。

    

    “你一向聪明。”他忽然说,“宫里人都说你懂些医理,会辨毒识药。”

    

    苏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更怯了:“那是以前在家时跟着家父学的皮毛……如今早忘了。再说,宫中自有太医署,我哪敢妄言?”

    

    “哦?”皇帝挑眉,“那你这伤,是怎么治的?”

    

    “全是大夫开的方子。”她指了指墙角的小柜子,“药单子还在那儿,每日煎几副,喝多少,都有记录。殿下怕我出事,特意让药童盯着火候,不敢有一点马虎。”

    

    皇帝没再问。他在屋里又站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是旧伤复发,就好生养着。别乱想,也别乱听。”

    

    “是。”苏知微低头,“妾身明白。”

    

    “你父亲当年……是罪有应得。”皇帝忽然说,声音沉了些,“私通外敌,泄露军情,证据确凿。你不该为他不甘。”

    

    苏知微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清醒。

    

    她缓缓抬头,眼眶红了:“陛下说得对……我不该不甘。可他是我父亲,我……我只想知道,他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有没有喊冤?”

    

    她说完,眼泪落下来,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良久,他道:“人心难测,往事不必再提。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门外仪仗已备好,太监低声催促起驾。皇帝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好生休养。”

    

    门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还在窗纸上,像刚才一样亮,可空气里多了股紧绷过后松懈下来的虚浮感。

    

    苏知微没动。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坐着,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知道皇帝不信。

    

    他来这一趟,不是关心,是警告。他察觉了什么,至少起了疑。不然不会提起粮仓失火——那根本不是火,是灭口失败后的遮掩。也不会提她父亲——那是敲打,让她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可他也没抓把柄。

    

    因为她没露破绽。

    

    她慢慢抬手,用袖子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然后她掀开被子,从夹层里取出那枚银针,在掌心划了一道。

    

    疼。

    

    血珠冒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她盯着那道血痕,一眨不眨。

    

    你让我闭嘴,我偏要开口。

    

    你让我装傻,我偏要看清。

    

    你让我当个废人躺着,我偏要站起来走到底。

    

    她把银针收回袖中,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

    

    呼吸又变得细弱,像是真的睡着了。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撞在窗棂上,又落下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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