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冷院墙根下的影子拉得老长。苏知微靠在床沿,右手搭在左肩上,指尖压着旧伤处轻轻揉。她没再闭眼装睡,也没让春桃扇风。屋里炭火早灭了,窗户半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宫道上扫落叶的沙沙声。
春桃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干净布巾,眼睛却盯着门帘。她等了快一个时辰,就为了等那个送膳的小宫女再来一趟。
“该来了。”苏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去院子里说句话,让她听见。”
春桃抬头:“说什么?”
“就说——我昨夜吐了一回,粥水都留不住,今早滴米未进。”她顿了顿,“再补一句:怕是伤气入了脾胃,药也压不住。”
春桃记下,起身走出去。她在院中站定,对着晾衣绳上的几件旧衣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抱怨:“姑娘这身子真是熬坏了,昨夜翻来覆去喊疼,后来还呕了,全是苦水……御膳房今早送来的白粥,一口都没咽下。”
她说完,低头拍了拍袖口,慢悠悠走回屋,眼角余光扫过院门口——小宫女果然站在那儿,端着食盒,听了半截话,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多停,快步进了屋。
“午膳到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动作比往常轻了些,像是怕惊扰病人。
春桃接过托盘,当着她的面取出银簪,在莲子羹里轻轻一蘸。簪尖沾了汤汁,颜色如常。她又试了粥、菜,一一无异。
小宫女站在旁边看着,手指悄悄松了松。
“劳烦了。”春桃收起簪子,“这几日都得这样,主子交代的,不敢马虎。”
小宫女笑了笑:“应当的。您家姑娘好些了么?”
“不好说。”春桃摇头,“连着两日吃不下东西,人都瘦了一圈。”
“那……奴婢回头跟管事提一声,换些清淡养胃的送来?”
“有心了。”春桃点头,“不过别声张,免得惹人闲话。”
小宫女应了,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那一刻,苏知微从床上下来,脚步稳,肩伤虽疼,但不妨碍走路。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碗莲子羹闻了闻,又用指腹蘸了一点抹在唇上,片刻后擦掉。
“她信了。”她说,“以为我们防了也无效。”
春桃问:“那下一步?”
“她会报信。”苏知微把碗放回原位,“贵妃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她派的人既然传话,就不会只传一次。今晚,她就得知道‘药已入体,尚未见效’。”
“我去盯角门?”春桃低声问。
“你去。”苏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交给洗衣坊的老周婆子,就说你姐姐病了,想托她把一件脏衣带出去找大夫瞧瞧。她若问是什么衣裳,你就说是早晨换下来的寝衣,沾了秽物,怕宫里不许出。”
春桃明白了:“我让她扣住布条,等那小宫女走了再拿回来。”
“对。”苏知微点头,“别急,等她亲手交出去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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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一刻,春桃回来了。她进门时脚步轻,手里没拿东西,只朝苏知微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内室,春桃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粗布条,双手递上。
苏知微接过,展开。布面上字迹歪斜,墨色浅淡,像是仓促写就:
“药已入第三日,未见动静,当加量。”
末尾一角,印着一朵梅花烙痕,红得发暗。
她盯着那印记看了许久,然后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旧纸片——那是前些日子从一份残账上揭下来的火漆封印痕迹。她将布条与纸片并排放在桌上,凑近窗边最后一点光亮,仔细比对。
梅花瓣数一致,花心位置相同,连边缘一处细微的裂痕都吻合。
“是她的印。”苏知微说,“贵妃私库用的梅印,只有她和贴身掌事姑姑能动。”
春桃咬唇:“这下能告她了?”
“还不够。”苏知微摇头,“这是传讯证据,只能证明她在管这事,不能证明她下令下毒。但我们已经能牵出线了——送信的是小宫女,接头的是守门婆子,中间经手的是洗衣妇。三个人都能查。”
“可咱们怎么让皇帝看见?”
“他不召见我,我就递上去。”苏知微把布条重新包好,连同火漆样本一起放进一只素面木匣,“明早,你去找老赵太监。”
“勤政殿通报的那个?”
“是他。”苏知微低声道,“三年前你救过他侄女,那孩子落水昏迷,是你背着跑了半条街找到大夫。他记得恩情。”
春桃想了想,点头:“我去试试。”
“不,你不去。”苏知微说,“你露面太多反而惹疑。我会让他儿子来取。你只需把匣子交到他手上就行。”
春桃不再问,默默把木匣藏进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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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亮,春桃便出了冷院。她绕了两条宫道,才到东六所旁的一处偏门。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早已候在那里,脸色发青,像是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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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娘让你来的?”他低声问。
春桃点头:“你爹的咳嗽又犯了?听说整夜咳血?”
小太监眼眶一红:“求您给个方子吧,上次您给的药膏,他用了就好转了。”
春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回去让你娘每日三次涂在胸口,别见风。另外,把这个交给老赵公公,就说是个旧主子托他递进去的东西,不急,但一定要亲手交到勤政殿内侍手里。”
小太监接过瓷瓶和木匣,紧紧抱在怀里:“我这就去。”
春桃看着他跑远,才慢慢转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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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苏知微正在屋中喝茶,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几个内务府差役匆匆走过院门,直奔御膳房方向。又有两队宫卫往凤仪宫去了,步伐整齐,没人说话。
她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中午时分,一道旨意下来:七品才人苏氏即刻赴勤政殿外候见,不得延误。
春桃替她整理衣裙时手有点抖。苏知微按住她的手腕:“别怕,我说什么,你就听着。”
“是。”
“记住,我不哭,你不慌。我站多久,你就站多久。”
春桃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勤政殿外。殿前值守太监看了她们一眼,没拦,只低声说:“陛下在里面批折子,稍等。”
苏知微站着,背挺直,手垂在身侧。春桃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头不语。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殿门开了。一个小内侍走出来:“宣苏才人觐见。”
苏知微迈步进去。殿内光线明亮,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上前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声音平静,“你递上来的东西,朕看了。”
苏知微站起身,没说话。
“你说贵妃谋害命官之女,证据在此?”皇帝把木匣推到案边。
“是。”苏知微伸手打开匣子,取出布条和火漆样本,双手呈上,“此布条为今日凌晨由御膳房小宫女传出,经角门守婆转交洗衣妇,被截获于东六所外。其上梅花烙印,与贵妃私库封印完全一致。传信内容为‘药已入第三日,未见动静,当加量’,指向明确。”
皇帝盯着那布条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可知诬陷贵妃是什么罪?”
“知道。”苏知微声音稳定,“所以臣妾没说谎。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提审角门守婆、换班小宫女及今日送膳之人。三人皆可对质,物证亦可查验。”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拍案:“来人!”
门外立刻冲进两名内侍。
“传内务府总管,即刻拘押御膳房当值小宫女、东角门守门婆子、洗衣坊周氏,押至慎刑司偏堂候审!另,凤仪宫即日起闭门谢客,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两名内侍领命而去。
皇帝看向苏知微:“你退下吧。此事朕会查清。”
苏知微行礼:“臣妾告退。”
走出勤政殿时,阳光正照在石阶上。春桃迎上来,嘴唇发白。
“成了?”她低声问。
苏知微没答,只看了眼远处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宫门已被两队禁卫守住,门环落锁,再无人进出。
她收回视线,抬脚往下走。
右肩忽然抽痛一下,她没停步,手扶了扶腰间的帕子,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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