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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嫔妃态度,暂时收敛
    梆子声还在耳边回荡,一下一下敲着黄昏的安静。苏知微坐在灯下,手撑着额角,太阳穴那股跳动的胀痛还没散。她没动,也没叫人添茶,只盯着桌上那本册子——封皮无字,边角有些磨毛了,是前几日随手拿的旧账本改的。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自己写的三个字:陈六叔。

    

    笔迹干了,墨色沉实。她记得这名字传进来时,手心还出汗,怕是陷阱,也怕是虚惊。可现在,纸上的名字像块石头落了地,虽轻,却压得住心口那点浮气。

    

    外头风小了,院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脚步轻快地进来,又在门口顿住。是送份例的小太监,低头捧着托盘,里头一碗粳米粥、一碟腌菜、半块蒸饼,齐整摆着,连油星都没少滴一滴。他把东西放在廊下小几上,退后两步,低声说:“苏才人,今儿的份例全数到了,没耽搁。”

    

    苏知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人她认得,姓赵,平日做事稳妥,但从前从不主动搭话。今儿这话,多了一句。

    

    “嗯。”她应了声,没多问。

    

    小太监退得比来时更快,几乎是溜走的。她望着那盘饭菜,没动。这份例,三个月前开始短斤缺两,米换糙的,菜是隔夜的,有时干脆不送。她查过,是管膳食的姑姑得了哪位主子的意思,不动声色克扣。她没闹,只让人记下每日出入,等证据攒够了再说。可从昨儿起,东西全回来了,一样不少。

    

    这不是谁良心发现,是怕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院子里空着,只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宫装,在风里轻轻晃。春桃白日里晒的,其中一件是她的旧裙,袖口补了块青布。从前这样的衣裳挂出来,总有人笑话,说罪臣之女连身新衣都穿不起。可这两天,没人提,连路过的粗使婆子都低着头走。

    

    她关窗,转身坐下,重新翻开册子。第二页还是空的。她没急着写,只是用指腹摩了摩纸面,想着这几日零星传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大事。东六宫某位答应夜里请道士画符驱邪,被巡夜太监撞见;西偏殿一个老嬷偷藏主子赏的银锞子,准备出宫养老;还有尚服局一名绣娘和膳房小厮私相传递荷包……都是小事,可拼在一起,就有了些分量。

    

    这些事,从前没人敢报给她听。

    

    她合上册子,吹熄了灯芯。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桌角。她坐着没动,听见远处传来更鼓,三更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请安。走过宫道时,天刚亮,雾还没散尽。转过回廊,迎面来了几个人,是两位常在和一位选侍,原本说笑着,见她走近,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三人站定,那位年岁稍长的常在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其余两人也跟着低头。

    

    苏知微回了一礼,脚步没停。

    

    等她走过,身后才重新响起说话声,极轻,断断续续。她没回头,也不想知道说的什么。但她知道,她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当着她的面议论她父亲的案子,或是笑她不懂规矩。

    

    中午时分,她去了趟药圃。地方偏,种的都是些苦根草、金银藤之类不上贡的药材,平日冷清。她绕到东角,石凳底下摸了摸——没有槐叶。她直起身,扫了眼四周,无人。

    

    她没等,转身就走。

    

    第三天,她没出门。午后的阳光照进内室,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秃笔,在纸上慢慢描着几个名字。不是写进册子,只是练字。她写了“阿兰”“李婆子”“小顺子”,又划掉。这些人她信,可不能写进去。册子只能记最紧要的线人,一旦暴露,牵连越少越好。

    

    傍晚,她去花园散步。园子里花正开,牡丹芍药堆成片,香气浓得发闷。她走得很慢,路过一处假山石,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真动手了?我听说昨儿夜里,贵人的香囊被尚药局收走了。”

    

    “可不是。苏才人一句话,皇帝当场就变了脸。你没瞧见,那会儿满殿的人都不敢出声。”

    

    “她一个七品才人,哪来的胆子?”

    

    “胆子?她有证据。听说那香囊里的药粉,闻久了能让人疯癫。若是在宴席上点了,出了人命,算谁的?”

    

    “嘘!别说了,她来了!”

    

    苏知微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她从假山旁走过,眼角都没往那边扫。可她听见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是几个人慌忙躲开。

    

    她走出园子,天已擦黑。

    

    第四天清晨,她正在院中晾手帕,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浣衣局的一名老宫女,提着个竹篮,站在门口。

    

    “苏才人,”那人低头,“这是您前些日子送洗的中衣,我亲手挑出来,浆洗了三遍,一点没马虎。”

    

    苏知微走过去接过篮子。里头叠得整整齐齐,连扣子都一颗不少。她记得这人,姓吴,以前从不亲自送东西,都是底下人跑腿。今儿她亲自来了。

    

    “辛苦你了。”她说。

    

    吴氏摇摇头:“该当的。”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您待下人体面,咱们心里都有数。”

    

    说完,她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苏知微站在原地,抱着篮子。体面?她没想过要体面。她只想活着,想查清父亲的冤案。可现在,这些人开始用“体面”来说她的好。

    

    她把篮子放进屋,重新坐回案前。册子摊开着,她拿起笔,犹豫片刻,在第二页写下两个字:吴氏。

    

    笔尖一顿,又在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这几天,她没再收到新消息,也没人来找她说话。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曾经躲着她的人,开始悄悄靠近;那些曾经踩着她往上爬的人,现在走路都绕着她走。

    

    这不是尊敬,是怕。

    

    她不怕他们怕,她怕他们不动作。

    

    晚上,她独自走在宫道上,想去太医院附近看看。那里夜值的老医工曾帮她查过一味药,虽没明说交情,但递过一次话。她想再去一趟,试试能不能再搭上线。

    

    月亮高悬,照得青砖地泛着冷光。她转过一道月洞门,忽然停下。

    

    前方十步远,站着一个人。

    

    是位嫔妃,穿浅碧色对襟衫,梳着单螺髻,戴一支素银簪。看品级,应是常在或答应。她也看见了苏知微,明显一怔,随即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声音极轻:“苏才人。”

    

    苏知微看了她一眼。这人她见过,在请安时露过脸,但从未说过话。

    

    她没应声,也没加快脚步,从容走了过去。

    

    那人一直低着头,直到她走过,才敢抬头。苏知微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复杂得很——有惧,有怨,还有一丝不甘。

    

    她走出月洞门,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回到冷院,她点亮灯,重新翻开册子。第三页还是空的。她拿起笔,蘸了墨,却没写。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去,晕开一个小点。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外面巡更的梆子又响了,一下,又一下。

    

    灯芯跳了跳,映得她眉心一道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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