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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修女的第一秒，罗小妹条件反射地背过了手。

    “奥……奥丽莎修女。”几个少年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头，手指揉搓着衣角，“我们错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修女的视线凉嗖嗖地飘过所有人脸。

    少年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一个孩子害怕得抖了一下，说出了口，“我们……我们在讨论假期去罗小妹姐姐的书店玩。”

    月儿节是阴影教派的传统节日，格里芬上下城区将持续大约七天的假期。

    奥丽莎修女阴恻恻地转移目光到罗小妹脸上，她直接开口，语气充斥着对罗小妹的厌恶，道:“又是你！”

    “罗小妹，上次打手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修女站在阴影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罗小妹看，脸上更显阴郁。

    “你姐姐很喜欢读书是吗？连带着你也学了这种不良风气？要是看到邪典邪祟怎么办？啊？”修女眯起眼问道。

    罗小妹抖了一下。她低头盯着鞋尖，小声反驳道:“我姐姐的书都是……都是她仔细选的，不会有邪祟的，可以学很多本领。”

    她在说道“学习本领”上语气沉稳了一点，像是在为姐姐申辩，也是在为自己壮胆。

    “借口！”修女猛的拔高音调，落在罗小妹耳朵里嗡嗡作响，“你总是有这么多理由！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空中响起一声破空声。

    地上地板被鞭.子打裂了一小块。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满倒刺的细长鞭.子，鞭.子垂落在修女黑白色裙摆边轻轻摇晃，像是一条恶毒蛇尾在扫荡。

    罗小妹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见到那根鞭子，面色一下变得苍白，显然上次的惩罚给她留下了阴影。

    阴影教堂里修女大步朝着罗小妹走过来，带着阵阵阴风。

    凌晨十二点的月光，教堂浮世绘花窗落下大小不一的阴影，伴随着她的走动，裙摆似阴影般流动。

    月光在脸色阴沉的奥丽莎修女身上切割出阴暗点，她的眉毛拧起来。

    “我的话就是神的话，为什么你不能听懂主的教诲，屡教不改！”她陡然拔高音调，眉毛倒竖。

    教堂里骤然一静，念诗班的其他少男少女们皆脸色惨白，向罗小妹投来同情的目光。没有人敢出声，生怕被打的是自己。

    要换做平常的教堂神职人员，罗小妹倒还不至于被惩罚得过分，但今天当值的正好是阴影教堂里最为古板严厉的奥丽莎修女。

    这几年格里芬贸易中心信仰阴影之神的宗教风气愈来愈盛。

    不管是追随重叶的原地下城雇佣兵和与重叶达成合作的反叛军，还是流民组织都在想尽办法扩大阴影之神的影响力。

    流民组织与反叛军新旧两股势力都开办了宗教学院，下城区的人民生孩子却无法养孩子，所幸现在有了教堂管理，家长就一窝蜂地把孩子送进阴影教堂学院。

    宗教就像是新的财阀伴随着传教士一窝蜂的在各个星球滋生，越是文明水平低的地方，就越是泛滥。

    就连往日里地下城最让人瞧不起的邪教传教士，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了神明代理人。

    尤其是流民组织公布了秘典内容后，一时间崇尚自然的蓝月教派、崇尚暴力的橘月教派，崇尚自闭的紫月教派，各个派别如雨后春笋而出，相互对立，彼此针锋相对。

    但总体而言，阴影教派占据了大头。

    自由之都的现今管理者霍一郎推崇新派阴影之神，之前他解散了亚一财阀，宣布将财阀所得全部捐献给阴影教堂，获得了大量流民和雇佣兵的推举，成为了格里芬的管理者。

    新闻上他一袭白衣与他身为神明代理人的oga儿子在下城区广开教堂，推崇宗教与教育并行的政策。

    被奥丽莎修女尖锐刺耳的声音吓住，罗小妹身子又抖了一下，眼睫毛颤抖，眼泪挂在眼睛上，但就是不肯掉下来。

    哪怕罗小妹和姐姐一样瞧不起宗教，但罗家也不能例外，只要你住在格里芬，就一定会被街道阴影教派的神职人员上门，要求每周进行礼拜。

    罗小妹见着奥丽莎修女走到面前，低下了头，不敢抬起头来。

    她往日再怎么冷静聪慧，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连她身边的叶捷琳卡嘴唇发抖，腿软的一时都站不直。

    “把手伸出来！”奥丽莎修女斥责道。

    罗小妹颤抖着双手，从背后缓缓伸出来，教堂里负责管理秩序的机器人A30眨了一下猩红的眼。

    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但是每一次罗小妹都会没了理智一般，自豪地在教堂里向其他人传扬自己姐姐和自家书店的威名，吸引了众多孩子。

    “你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修女恶声恶气道，“在教堂里我们都是神的仆从，可你永远忘记自己的身份，模仿你姐姐那种无信仰的异教徒的口吻说话，永远学不会谦逊！”

    “你要知道，你崇拜的对象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全能全知的阴影之神！”修女掷地有声地说道。

    罗小妹每天在教会里与其他人传播妄言，这是有损于教堂学院利益与名声的。

    谁知道罗小妹那大逆不道的姐姐开办的什么邪恶书店，书店里存放着多少大逆不道的书籍。

    奥丽莎修女厌恶罗家长姐这种投机分子不遵循规矩，挑战宗教权威的举动，她私底下找了很多次宗教协会举报，但是对方都一脸为难，显然对方后面有人罩着。

    所以奥丽莎修女更加看不惯罗小妹。

    “太慢了！”奥丽莎修女厉声道。

    见罗小妹缓慢地抬起手，修女唇色单薄，在那冷白的面容中更显得刻薄。

    她的手飞快从袖子里探出，如同钳子一样抓住小妹的双手，不顾罗小妹怎么哭喊，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拖下楼梯，到达一楼教堂的正中心。

    罗小妹的膝盖磕在台阶上，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泪直往下掉，但修女的手像铁箍一样，无论罗小妹怎么用手挣脱，以她微弱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出成年人的力量禁锢。

    “修女我错了！我错了！您不要惩罚我！”罗小妹语带祈求，哭喊不止。

    阴影之神的神像矗立在教堂正中心，罗小妹被修女一路拖到神像前面。

    修女给左右两个阴影神职侍从使了个眼色。

    看着罗小妹泪如梨花的脸，他们犹豫了一下，但在修女的目光下，还是无法违抗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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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罗小妹的肩膀，罗小妹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拼命地挣扎起来，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踢掉了一只。

    但她太小了，被两个成年人死死按住，跪倒在阴影神像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她哭着喊道。

    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变成模糊的回响。

    成排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又好像确实有一道道阴影坐在那里，它们没有脸，五官模糊成团，安静地看着女孩被审判。

    罗小妹泪眼模糊，仿佛感受到那股无形地注视。

    空旷的教堂，高高在上的神像，同龄人地注视，都化作无形的压力朝着十二岁的小孩压下来。

    哪怕是成年人都无法忍受这种难堪，更何况是未成年的孩子。

    但这就是宗教的手段，他们先是用枷锁将神灵高高架起来，俯瞰众生，形成庄重圣洁的条条戒律，再给信众累积上枷锁。

    但等你脱离出来你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座石头做的假人罢了。

    如果世界上一定要信仰什么的话，唯一的神灵只有自己。

    但罗小妹太小了，还无法形成坚定的理智。

    她日日夜夜在教堂的回响下被迫塑造人格，这样的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叶捷琳卡想要冲下去阻拦，却被同伴拉了回去，同伴摇了摇头示意别和修女作对，否则下一个受惩罚的就是她。

    在修女的目下，罗小妹强忍泪水咬着下唇，伸出双手，手掌朝上。同样的，她的手上捆绑着与虫如出一辙的绷带。

    念诗班的同学们都站在二楼，害怕地围观着罗小妹被处罚的场景。

    “捆绷带也没用！”奥丽莎修女冷声道。

    她高高扬起鞭.子，下一秒鞭.子甩动正中在小妹的手掌心，发出凌厉的“噼啪”声。

    小妹的手掌顿时皮开肉绽，血红一片。

    奥丽莎修女丝毫没有留手，她面色冷酷，见女孩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脸上显出一丝狠厉。

    又是两下挥鞭，小妹连手都要抬不起来了。

    落在地上的眼泪很快汇成了小河流，在月光下闪着光，晶莹莹的。

    “叫不出声？你是在否认自己的错误吗，罗小妹？！”修女喝道。她阴沉沉地看着罗小妹，她最恨的就是罗小妹这副犟种的模样。

    就像是那些愚昧无知的民众，他们对神一无所知，永远无法皈依阴影。

    罗小妹咬住下唇，她微微抬起眼，就见着好友叶捷琳卡拼命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认错，就连机器人A30机械地对着她摇头。

    大家都在劝她赶紧认错。

    “我……我，”罗小妹声音滞涩。

    修女不可置信道:“你难道还不知悔改吗！”

    她眼珠子乱动，像是鱼眼般显出一丝诡异的光泽，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胸膛剧烈地起伏，再次扬起手臂，挥动bian子。

    极为细长的bian子在空中狂舞，扫荡过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发出一声极大的震动。修女的瞳孔乍然紧缩，感受到bian子被极强的控制力攥住，她用力地试图抢回bian子的控制权，但丝毫未动。

    修女扭过头，眼前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紧紧扼住了bian子尾部。

    教堂外面月光大亮，骤然打下一道惨白的人影延至修女的面前，那人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瞳里满是戾气，朝着修女望了过来。

    如果天气是电闪雷鸣，这一幕就像是恐怖片里一样，修女感觉被鬼盯上那般毛骨悚然。

    她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唇，脸色仍然冷硬，手肘往后一扬，下一刻那根细长的bian.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抽在了修女奥丽莎的脸上。

    bian子上的倒刺像细针一样扎进血肉里，又被拔出来，其余的倒刺深深摩擦过她的脸颊，脂肪组织被bian子倒刺带了出来。

    “哗！”空中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

    “啊——！”修女发出凄厉的叫声。

    她捂着脸，跪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修女缓缓放开手，望着地板上倒影出来的那张面容，喉咙里发出汩汩的声音，像是砂纸在铁锈斑驳的铁管上来回摩擦。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呃！”她不堪直视地捂住了眼睛，半跪在地上，发出不成调的呃呃声。

    一瞬间，修女恍若老妪佝偻着脊背，跪趴在地上发出哭声。

    “真是可惜，”虫面无表情地说道，“以这副尊容怕是无法侍奉阴影之神了吧。”

    阴影教派秘典记载，教派神职人员死后会经过死亡旷野，穿越漫长的芦苇原后抵达阴影之神的面前。

    阴影之神座下的天平侍者会用黑色丝线将死者捆绑，放在天平的右端，死者生前的罪行与善行都会化作羽毛放在天平的左端。

    罪行多的死者，羽毛是黑色的。

    善行多的死者，羽毛是金色的。

    如果金色羽毛较多，死者则与羽毛呈现相等的局面，反之黑色羽毛较多，死者就会坠入旷野里被黑色丝线拖下去，沦为芦苇丛的养分。

    而侍奉神灵的神职人员死后则会直接进入天国，成为一道永不消逝的阴影。

    在阴影教派的规定中，选拔侍奉神灵的神职人员规定中，神职人员必须面容姣好，而破相不仅仅是剥夺了神职人员的身份，更是直接毁了修女奥丽莎死后进入天国的权利。

    “你说，”她顿了顿，脸上显出一分古怪的笑意，“是不是？”

    虫将语调拖得极长，带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