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表上面分析了市场、受众和广告潜力……紧接着才是白铁军“胆大包天”的自己搭建一个影视城来拍电视剧的计划。
“……”
王服林偷偷在旁边掐着表,这份报告,三位领导足足看了得有8分钟!
老王心里不是滋味,白铁军这家伙是深谙“官场学”啊!
他要是一上来就慷慨激昂、傻不愣登在领导们面前侃半个小时的远景规划,那他这报告就白写了。
机关的领导看一份报告的时间,不是由你这个报告的厚度来决定的,而是由领导的耐心和你的懂事程度来决定的。
就比如王服林交上去一份报告,阮台长能耐心看十分钟;白铁军交上去同样的一份报告,领导最多看3分钟,最多……
这小子把这份报告给做的——标题又大又亮:《关于引进数字特技设备、以“以拍养建”模式推动台内影视技术升级并保障经济效益的请示》!
拆解开来全是领导关心的名词:“数字特技”——政绩;“以拍养建”——别找我要钱;“技术升级”——紧跟时代;“经济效益”——能挣钱。
通篇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充斥着大量的图片和表格,并且采取左右对比的形式。
左边《西游记》拍摄的时候,舟车劳顿,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演员绑钢丝,底下人拉,为了不穿帮,用了多少土方法;
右边将来台里拍摄电视剧,演员在棚里拍,后期在机器上合成,钢丝自动消失。主打个背景全世界可飞,想在北京在北京,想去牜约去牜约。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通篇对要花多少钱是只字不提,反倒是大书特书“无形资产”这个概念……
强调等宋城建成以后,能带来多么大的好处;强调一旦拥有了亚洲领先的摄影棚后,将确立我台在国内电视剧制作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
最后还贴心粘上一沓附件,里面有各设备的详细参数、以及《穆桂英挂帅》得项目策划书、“宋城”影视基地概念规划草图等等。
还是那个原则,不提钱,提钱就俗了!咱们这是艺术!
“……”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王服林终于松了口气。
报告,领导们收下了。
回到老王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来,他才急不可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
“你才是外星人,那都是杨节嫉妒我!”
王服林没好气地扔给他一支烟:“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这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啥?你小子给我的那份报告通篇全是钱,怎么到领导那了一个字都不带提钱的!”
说完,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清高!你了不起!”
白铁军连忙摆手:“别别,我可不是易小川……”
王服林一愣:“易小川是谁?哪个剧组的?”
白铁军厚着脸皮装听不见,狗腿道:“嘿嘿,导演你给我说道说道,刚才领导们那是啥反应啊?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王服林瞪了他一眼:“你还来问我?”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莫名地傲娇起来了,又怎么回事?
老王尽管想在白铁军面前装波大的,可还是强忍着实事求是地说:“领导应该也是头一回看这样的报告,所以结果到底是好是坏,我反倒不好说了。”
王服林这话很好理解。白铁军回忆阮台看到这份报告时的反应……恐怕她当时心里头的第一个念头八成是:这也太离经叛道了!报告就该有报告的格式,哪有这么写的?
但白铁军同时也注意到了王台的反应,他当时眼睛里全是对政绩的渴望。
没记错的话,明年王台就该更进一步了……
老王看他在那儿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拇指在空无一物的掌心处熟练地划了两下,就知道这小狐狸又开始算计了。
白铁军拇指划到第三下时,触感不对,这才猛然停住,指尖悬停在空气里——这是上辈子刷短视频养成的肌肉记忆,一紧张或者思想高度集中的时候就容易做出来。
王服林一边刮茶叶沫子,一边对他说:“我想起来一些事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八嘎那边的先进影棚,阮台不仅见过,还详细参观过。”
白铁军脱口而出:“是不是跟杨节一起去参加那个交流会?”
老王惊讶道:“你竟然知道这事儿?”
白铁军挠挠头:“我听李叔讲过,但也就提了一嘴。”
“85年的5月份,阮台带着杨节和九个地方电视台的导演一道,去参加交流会,NHK电视台接待了他们。还邀请他们参观了NHK的录播设备以及电视剧的录制过程。
阮台回来跟我说:他们的设备太先进了!光一个录制间里就5、6台摄像机;还有一台能遥控的,可以上下左右随意变化角度的!灯光是由中控室直接掌握的;移动轨道、移动天幕……太豪华了!在他们楼顶上,我甚至还看到了几架专门用来拍摄的直升机!
人家是怎么拍戏的?巨大的摄影棚里一次搭起好几场戏的内景,拍一场戏最多把问题说说,再调整一下,然后试录一次,就直接拍了……然后演员直接进入另一场戏的内景,继续拍下一场。
末了,她跟我说了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她跟我说,差距太大了,追不上啊!”
“……”
听完老王的话,白铁军沉默了许久,才郁闷地对他说:“导演啊,这段往事你咋不早和我说啊?”
王服林直乐,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有几分感慨:“小子,你当我是故意瞒着你?我本来是想着,你要是拿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我就把阮台在那边儿的见闻当个警钟敲打敲打你,让你别飘。”
他顿了顿,看着白铁军,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可你搞出来的这套玩意儿,连见过大世面的阮台都吓了一跳。那我还提那些往事做什么?那不是给你添堵,而是给我自己找不痛快了。”
白铁军懊恼地恨不得拍自个儿脑袋——这才是老王啊!他是在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白铁军,也是在保护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