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史江伟和孙建利：“比如项目推进的速度问题。矿区修复这个项目，从提出到落地，不到一年时间，这在松山历史上是没有过的。

    速度快是好事，但有些环节是不是太急了？我了解到，个别项目的征地程序，存在压缩时间的现象；在资金调度上，压力也很大。这些问题如果不注意，可能影响长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史江伟的表情没变，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周文斌：“周书记的意思是，项目推进存在程序瑕疵？”

    周文斌笑了笑：“不是瑕疵，是提醒。督查组来，我们得实事求是，把问题和成效都摆出来。”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暗指史江伟决策激进，孙建利调度失当。

    孙建利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家伙，简直是臭不要脸，竟然先发制人。

    还没等别人开口，孙建利就接上了话。

    他的语气比周文斌更平和，但话里的锋芒一点不差：“周主任，我分管财政，对资金调度的情况更清楚一些。刚才周书记提到资金压力大，我得说明一下——松山财政困难，这是事实，但资金调度一直是严格按制度执行的，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看向周文斌：“至于个别项目滞后的问题，我倒觉得，和资金关系不大。有些项目之所以推不动，是因为执行力量不足。比如矿区搬迁那几个关键节点，市里本来配了专门的工作专班，但专班负责人被临时调整了，新来的人不熟悉情况，自然就慢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专班负责人被临时调整——谁调的？

    周文斌分管的组织人事。

    周明远的眉毛微微一动。他听懂了。

    周文斌脸上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孙市长，干部调整是按程序走的。再说了，新来的同志也是精兵强将，怎么就执行力量不足了？”

    孙建利也笑：“程序是程序，效率是效率。周书记分管组织，应该最清楚，一个岗位换人，衔接成本有多高。”

    周文斌正要反驳，陈东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行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东明看着周文斌和孙建利，目光不冷不热：“今天是向督查组汇报工作，不是开辩论会。有问题可以反映，但要讲究方式。周主任第一次来，咱们得让人家看到松山干部的水平。”

    周文斌低下头，没再说话。

    孙建利也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周明远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陈东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

    汇报继续。

    后面的内容波澜不惊。

    史江伟把剩下的数据念完，陈东明补充了几点，周明远问了些细节问题，一一得到解答。

    十一点半，汇报结束。

    周明远站起来，和陈东明握手：“陈书记，今天先这样。明天开始，我们去现场看。”

    陈东明点点头：“周主任有什么需要，随时提。”

    一行人往外走。

    周文斌和孙建利落在后面，隔着几步远，谁也不看谁。

    李默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人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文斌先出手，孙建利立刻反击。

    两人当众拆台，毫不掩饰。

    督查组组长周明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中午吃饭，气氛微妙。

    周明远坐在主位，和陈东明聊天，问松山的历史、风土人情，避开了上午的尴尬。

    史江伟陪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

    李默坐在另一桌，隔着几个人，看到周文斌和孙建利各自吃着饭，没有任何交流。

    饭后，督查组回招待所休息。

    陈东明把周文斌和孙建利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后，他盯着两人看了足足十秒，才开口：“你们俩，是想让督查组看笑话吗？”

    周文斌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陈东明的声音很冷，“但这十五天，必须给我消停。督查组在的时候，谁再敢当众拆台，别怪我不讲情面。”

    孙建利低下头：“陈书记，我明白了。”

    周文斌也点了点头。

    两人退出办公室，然后各自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点，李默接到一条信息。

    是史江伟发来的：“周明远单独约见了梁红。谈了半个小时。”

    李默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督查组第一天，就单独约见纪委书记。

    这传递的信号，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