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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都,板桥区。
清晨六点二十。
黑色厢式货车停在便利店后巷,引擎未熄,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厢里没有开顶灯,唯有几块监视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人的脸上。
阿刀盯着热成像屏幕,瞳孔骤然收缩,报出了第一条异常。
“星哥,目标一楼热源提前出现了。”
李天星坐在副驾侧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二十九分。
屏幕上,代表一楼管理员的红色热源正从玄关移向厨房,动作连贯。
阿刀立刻调出前五天的交叉比对记录。
“她平时的打卡时间死死咬在七点半。”
“今天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分钟的偏差,都可能意味着对面的暗网已经察觉到了异动。
李天星没有立刻下判断,眼神依旧如冷硬的刀锋。
“动线有没有变化?”
“和往常一致。”阿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在厨房、客厅、玄关之间活动。没有多余人员切入,附近没有截获异常的通讯信号。”
“外围的步行巡查哨呢?”
“还没到点,暂时没有变化。”
李天星把纸质记录本翻到管理员画像那一页。
“派一组外勤,去她住的公寓附近看一眼。”他声音极压得很低,但指令清晰。“远距离看。”
“不要靠近。”
“不要问任何人。”
“不要留下任何影像。”
阿刀按下耳麦,将指令无声传达出去。
二十分钟后,前方回传信息到了。
“查清了。她住的公寓路段在抢修市政水管。”
“三楼到五楼临时断水。”
“楼下停着施工车,告示栏昨天半夜贴的紧急通知。”
李天星看着平板上回传的现场模糊照片,没有说话。
水管抢修。
断水。
躲避施工。
管理员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住处,有了合乎逻辑的理由。
阿刀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问:“星哥,这算是突发变量。我们要不要把行动窗口往前推?万一是有意打草惊蛇……”
“不推。”
李天星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写下时间。
“这只是一次异常。”
“异常,不能直接当作规律来用。”
阿刀点点头。
李天星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
“如果她只是为了躲断水施工,下午完成工作后,可能也会提前离开。”
“如果明天同一时间,她还是这个轨迹,这才算第二次确认。”
阿刀在表格的警戒线上画了一道重重的横杠。
“明白。”
李天星合上记录本,目光穿透车窗,看向远处那栋看似平静的二层民宅。
“这次我们不是在边境丛林里抢时间突袭。”
“在这个局里,谁先乱了阵脚,谁就先暴露出致命破绽。”
……
同一时间。
岭江省政府,一号楼。
楚风云坐在大班台后,手中的钢笔正在批阅省商务厅递呈的季度外商投资分析报告。
昨晚与孙为民的连夜通话结束后,他睡眠不足四小时。但他坐在这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一处批注,都精准地圈定了承办单位和整改时限。
门被推开。
方浩快步而入。
他走到桌侧,双手下垂,没有出声打断。
楚风云落下最后一笔,签上名字,将钢笔盖好。
“说。”
方浩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肃然。
“老板,赵清副省长刚才打来内线,有紧急情况要当面汇报。”
“她人刚从省府信访接待大厅那边退出来。”
楚风云抬起眼眸。
赵清是分管商务和外资的副省长。一般的外商纠纷或投诉,根本不需要她亲自降尊纡贵跑到信访大厅去处理。
除非,有人把事情捅破了天。
“让她进来。”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方浩点头。转身退出去前,他停顿了一下,低声汇补了一句。
“另外,沈市那边的控制手续全部办完了。”
“李秀琴,已落网。”
楚风云轻轻“嗯”了一声。
脸上波澜不惊,没有再多问半个字。
七分钟后,赵清疾步走进办公室。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份信访接待记录的复印件,指骨微微发白。另一只手里,夹着安保处的监控调取单。
楚风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赵清拉开椅子坐下,将材料端端正正放在大班台上。
“省长,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高桥环保科技在岭江的实际控制人,高桥诚一,带着三名专业外事律师,直接冲到了省政府信访接待窗口,点名要求见我。”
楚风云拿起那份接待记录,目光一扫。
“事由。”
“是黑金市那边的案子。”
赵清深吸了一口气,汇报道:“这事和郑虎案的余波有关。”
“高桥环保在黑金市的分公司,涉嫌配合原市委领导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套取了超过两亿的环保专项资金。”
“上周,中纪委按照属地管理原则,把涉及岭江地方的案卷线索全部移交回来。”
“齐东同志刚到任,动作极快,黑金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直接依据移交材料立案。涉案账户昨晚已被全面冻结,税务稽查组今天一早同步进驻了分公司。”
楚风云翻到记录的第二页。
“既然是经侦办案,他为什么越过商务厅的外资处,直接来堵省政府的门?”
“因为他不接受任何层级的常规接待。”
赵清眼神微冷。“他在信访大厅态度极度嚣张。当众提出限时要求,声称如果五分钟内见不到省领导出面协调,他立刻向樱花国驻华使馆通报,并向国际商会递交官方投诉。”
“当时大厅里还有不少地方上来访的群众。影响极坏。”
“为了避免事态扩大,我直接让安保人员把他请进了贵宾会客室。”
楚风云点点头。
这个应急处置非常规范。不激化矛盾,但也绝不示弱。
赵清继续说道:“我进会客室时,他甚至没有起身。”
“三名外事律师像保镖一样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他一开口,就直接把黑金市公安局的合法查封,定性为岭江省政府蓄意打压樱花国外资。”
“我当即向他严正申明,公安和税务部门是依法办案,省政府不会、也绝不可能越权干预司法个案。”
“如果企业认为合法权益受损,可以通过国内的法定诉讼渠道进行申诉。”
楚风云往后靠了靠。
“他怎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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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把记录的最后一页推到楚风云面前。
“他不仅要求省政府立即下令协调解冻账户。”
“甚至荒谬地要求黑金市委公开向外商道歉。”
“他说,如果不答应,一切外交后果由我们承担。”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楚风云开口了。
他没有笑,眼神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随他去告。”
“岭江的规矩,不是靠几个律师和几句似是而非的外交威胁,就能随便改的。”
他看向赵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赵清同志,外资牌不是护身符。你的处置没有问题,守住了省委的底线。”
“黑金市那边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省里绝不阻拦。”
“至于他要走外资投诉流程,商务厅按章办事,该给书面答复就给。他要打官司,转给省高院受理。”
赵清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挺直脊背。
“我明白了。我会卡死程序界限……。”
赵清话音未落,楚风云接着问。
“高桥环保在岭江主要业务是做什么?”
赵清回答得很快。
“综合环保和水务设备。”
“全省的水质在线监测系统、精密加药控制系统,都在用他们的设备。”
“水质?”
楚风云默念一句。
“好,我知道了。”
赵清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风云突然叫住她。
“赵清同志。”
赵清回头。
“会客室的现场监控,让安保处单独截一份出来。”
赵清立刻会意。
“我这就去办。”
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合上。
楚风云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按下大班台上的呼叫器。
“方浩,进来。”
方浩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桌前。
楚风云直接下达指令。
“高桥诚一在会客室的监控截段,提取他的正脸高清晰画面。”
“按绝密材料标准,直接封存入档。”
方浩没有问为什么,迅速记下。“明白。”
“查高桥环保在岭江的所有底档。”
“工商注册、合同台账、维保协议。”
“调出省财政、住建、水利、生态环境四个口子的采购标书。”
“不要惊动企业,走正常的省政府联合巡查数据归集渠道。”
方浩重重点头。
“我现在就去调档。”
下午三点十五分。
方浩拿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再次回到省长办公室。
“老板,高桥环保的底档,全部挖出来了。”
楚风云抬眼。“说核心。”
方浩翻开文件夹,声音凝重。
“高桥环保科技岭江有限公司,2009年注册。法定代表人高桥诚一。”
“刚进入岭江的前五年,他们只接到了东江和青阳两个市的小规模维保合同。业绩平平。”
“转折点出现在2014年下半年。”
楚风云目光微凝。
“2014年。”
方浩沉声道:“对。正是郑建设同志升任主管副省长的那一年。”
“不到十个月的时间,高桥环保横扫省内十一个地市的水务监测网。”
“十三家地市级水务单位的精密仪器维保,被他们一家独占,实现了全省覆盖。”
方浩翻到第二页的汇总表。
“这十三家单位里,有八家,正是前段时间住建厅牵头通报表彰的‘优秀民营水务企业’。而另外五家,是公办水务。”
“公办采购必须走严格的招投标程序。但我调阅了标书,发现流程顺得不正常。”
“最快的一家,从立项论证到定标,仅仅用了十一个工作日。公示期涉嫌规避。专家论证意见极其敷衍。”
方浩抽出一份标书复印件。
“最致命的是技术要求。有几份采购文件里规定的核心技术参数,几乎是照着高桥环保的设备说明书抄进去的。这叫量身定制式的排他性招标。”
楚风云接过材料,迅速扫过。
青阳市。东江市。黑金市。
他将材料重重拍在桌面上。
“设备是他们供的,维保是他们做的。”楚风云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这意味着,全省水质的实时监测数据、水网管线的加药比例、城市供水的命脉信息,全部单向透明地传回了高桥环保的后台服务器。”
这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
这是国安级的数据渗透。
郑建设放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环保外资,而是一根直接插进岭江动脉的刺探探针。
方浩惊出一身冷汗。
“那五份采购标书上,郑建设的签字在哪?”
方浩摇头。
“非常谨慎。没有任何一份是郑建设直接落笔签的字。”
“但这五份采购案背后,都附带了一份省住建厅下发的文件——《关于推广使用高精度水质监测设备的指导意见》。”
“意见下发的时间,全部在郑建设分管住建系统的任期内。”
楚风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果然滴水不漏。”
“原件来源和调取人员做好物理隔离备案。高桥环保这条线,先给我死死压住。黑金市继续按经济案办。”
方浩收拢文件。“明白。”
下午六点四十分。
楚风云批完案头最后一份文件。
方浩准时推门进来。
“老板,龙飞已经在楼下停车场就位了。”
“好。下班。”
楚风云站起身,穿上深灰色的夹克。
走到办公室中央时,他脚步一顿。
“方浩,明早去办一件事。”
“通知省委统战部和省工商联。后天上午的全省涉外优秀企业座谈会,我要亲自出席——”
楚风云看着虚空处,眼神冷峻如刀。
方浩目光微动,瞬间领会了背后的深意。
“明白。我明天一早去核定名单。”
走出省府大楼。
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夜色重新笼罩了岭江。
车厢内,楚风云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后天的那场座谈会,将不再是普通的官方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