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完颜宗翰的挑衅,林风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面前案几上的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剥开。
花生仁被丢进嘴里,轻轻咀嚼。
仿佛眼前这个身高九尺,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独眼巨人,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回应都更具杀伤力。
完颜宗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刚要发作,林风却忽然开口。
“你的酒,太脏。”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王帐。
他指了指完颜宗翰顿在桌上的那杯酒,摇了摇头。
“配不上我的手段。”
“你说什么!”
完颜宗翰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呛”的一声,已经抽出腰刀。
林风没有理会他。
他转头,望向帐外。
此时,正值黄昏。
天边的流云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金色,几只晚归的飞鸟,剪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他伸出手,对着帐外的天空,遥遥一招。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动作,投向天际。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和云。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故弄玄虚时,异变,陡生!
一缕金色的云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选中,竟真的从天边的云层中,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缕云霞,在空中盘旋,拉长,化作一条流淌着金光的溪流。
它穿过王帐的门帘,悄无声息地,流淌到了林风的面前。
最终,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汇聚,盘旋,凝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
水球之中,云气翻涌,金光流转。
整个王帐,死寂一片。
那些彪悍的女真汉子,全都张大了嘴,眼神空洞。
他们手中的牛角杯,“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混着烈酒的泥土,散发出狼藉的味道。
端坐在王座上的完颜阿骨打,脸上的那份从容与镇定,也彻底崩碎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扶手,身体前倾。
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一丝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林风没有理会众人的情绪,只是屈指一弹。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水球,无声无息地分化开来。
数百道纤细的金色水线,如长了眼睛的箭矢,精准地射入帐内每一个人的酒杯。
金色的水线,落入浑浊的烈酒之中。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但那原本辛辣刺鼻的酒气,却在瞬间,被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醇香所取代。
酒液的颜色,也从混浊的乳白色,变成了澄澈的琥珀色。
一丝丝金色的云气,在酒中缓缓流淌,如梦似幻。
“这……这是……”
一个离得近的将领,颤抖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觉得一股暖流从鼻腔直入四肢百骸,通体舒泰,仿佛身上的旧伤都好了几分。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没有丝毫辛辣,只有一种温润甘醇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道绵长的热线,在丹田盘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常年征战而亏空的气血,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这股暖流滋养、补充。
“神……神酒!这是真正的琼浆玉液啊!”
他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惊叹。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不再顾忌什么礼仪,什么尊卑,争先恐后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将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一时间,王帐内,只剩下满足的、舒畅的,近乎呻吟般的叹息声。
完颜宗翰看着同僚们如痴如醉的神情,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醇香。
当那一缕晚霞化作金色的琼浆落入自己杯中时,他眼底的怨毒终究被贪婪的本性压了下去。
他颤抖着端起那杯酒。
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他体内炸裂开来。
宗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只独眼,他感觉到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正在飞速愈合。
更让他狂喜的是,那只早已干瘪失明的左眼,竟传来阵阵清凉与酥痒。
“我的眼睛……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宗翰状若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甚至挑衅地看向林风,以为这份“神迹”代表着某种妥协。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三秒,便凝固在了脸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端着酒杯的手指,不知何时竟变得近乎透明。
“杯子……我的杯子呢?”
他想抓住案几,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由沙砾堆砌一般,在接触到物体的瞬间悄然崩解,化作点点金色的流光。
紧接着是手腕、小臂、肩膀……
“不!救我!大汗救我!”
宗翰凄厉地惨叫着,他拼命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早已消失,大腿也正寸寸化为飞灰。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世界“抹除”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位女真第一勇士,就像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失,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王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冷。
然而,审判才刚刚开始。
原本沉浸在功力大增喜悦中的将领们,突然出现了极端的两极分化。
那些自起兵以来便追随阿骨打、心思单纯的老将们,只觉得通体舒泰,多年瓶颈竟隐隐有突破之势。
而那些因权势膨胀、心生不敬的新贵们,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痒……好痒啊!”
一名新晋将领突然疯狂地撕扯起自己的盔甲,指甲在铁甲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种痒,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骨髓,来自灵魂深处!
“酒是神物,亦是明镜。”
林风清冷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它映照人心。心怀感恩者,得享长青;心怀鬼胎者,永堕炼狱。”
看着那些在地上翻滚、将皮肉抓得血肉模糊的将领,完颜阿骨打彻底崩溃了。
林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由晚霞酿成的酒,对着早已面无人色的阿骨打,遥遥一敬。
“你的江山,你的军队,在我看来,就像这杯酒。”
“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得变成什么样。”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你……”
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哀嚎的将领,最后死死盯在阿骨打的脸上。
“……不过是这只酒杯而已。”
“酒,我可以换。”
“杯子,我也可以砸了,再换一个。”
“你,明白吗?”
平淡的语调,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完颜阿骨打的心口。
他所有的野心、骄傲与自以为是,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扑通!”
完颜阿骨打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甚至顾不上去捡滚落在脚边的王冠,连滚带爬地来到林风面前,将额头死死地磕进了冰冷的地面。
“罪臣……阿骨打……”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恭迎天神!”
他身后,那些尚能动弹的女真将领们如梦初醒,盔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恭迎天神!”
林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脚下的阿骨打。
他抬起脚,在那颗沾满了尘土的头颅上,轻轻踩了踩。
“继续做你的王。”
“也继续……做好我的狗。”
“草原很大,外面的世界更大。别总盯着自己家里那点食盆。”
“不然,下一次我带来的,就不是酒了。”
林风转身,白衣胜雪,带着三女缓步走出王帐。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笼罩了整个女真的权力中心。
也笼罩了这片江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