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距离苏青鸾的头顶,不过三尺。
然后——
苏青鸾抬起手。
很轻,很慢,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绽放,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如同孔雀开屏般向四周扩散!
那光线极细,极淡,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吹就散。
但那些光线触及那两具铁甲尸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烧红的铁落入冷水中的声音。
两具金丹期的铁甲尸,就那么停在半空。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利爪距离苏青鸾不过一尺,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那些青金色的光线,已经穿透了它们的身体。
从眉心,到胸口,到四肢,到每一寸骨骼。
光线在它们体内蔓延、交织、燃烧——
然后,轰!
两团青金色的火焰从它们体内同时炸开!
那火焰不炽烈,不狂暴,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却将两具金丹期的铁甲尸,连同它们身上那些幽蓝色的符文、惨白的鬼火、铁青色的鳞甲,一并吞没。
不过三息。
火焰熄灭。
两具铁甲尸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堆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那些黑袍修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阴长老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火焰?
青鸾真炎他见过,在黑渊潭,苏青鸾用过。但那火焰虽然克制阴邪,却远远没有这般恐怖。
金丹期的铁甲尸,在她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三十名黑袍修士开始后退。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但很快,所有人都在后退。
阴长老厉声喝道:“站住!都给我站住!她只有一个人!她刚觉醒,撑不了多久!”
没有人听他的。
恐惧一旦蔓延,就再也收不住。
苏青鸾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击,没有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扭曲的黑暗。
影主的投影悬浮在半空,那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沉,却让所有听到的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有意思。”它说,“有意思极了。”
“万年来,本座见过两代青鸾神裔。第一代,燃尽本源,魂飞魄散。第二代,苟延残喘,不敢觉醒。你是第三代,也是最强的一代。”
“刚刚觉醒,就能将青鸾真炎催动到‘焚烬’之境。你的资质,比前两代都好。”
苏青鸾依旧没有说话。
“但——”影主话锋一转,那扭曲的黑暗微微前倾,“你的对手,不是这些废物。”
它抬起手——如果那团黑暗还能称为手的话——指向苏青鸾身后。
那里,巨石旁边,沐云正艰难地撑着石头,想要站起来。
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固执地、一寸一寸地,撑着身体站起来。
“你拼命想护的人,就在那里。”影主说,“你现在体内的力量,还能撑多久?一炷香?半个时辰?你杀得了这些废物,但你杀得了本座吗?哪怕只是这一道投影?”
“等你力竭,等你倒下,你身后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苏青鸾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影主沉默了一瞬。
苏青鸾抬起手,那枚残破的青鸾佩碎片忽然从沐云掌心飞出,穿过夜色,稳稳落入她手中。
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颤动,随即开始发光。
那不是普通的青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那枚碎片,竟然开始分裂。
不是破碎,是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转眼间,八枚同样大小、同样形状、同样散发着青金色光芒的碎片,悬浮在苏青鸾掌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那是……”阴长老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最初的那枚青鸾佩,涅槃之剑碎裂后留下的唯一残骸。
但现在——
它正在重聚。
八枚碎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交织、融合。
影主那模糊的人形轮廓,第一次出现了后退的动作。
“你疯了!”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怒,“那东西碎裂之后,根本不可能重聚!强行重聚,你会——”
话没说完,八枚碎片猛地合而为一!
轰!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刺破夜空!
光柱之中,一柄全新的剑,缓缓成型。
剑身通体青金,流转着无数古老的鸾纹。剑格处,那枚燃烧着永恒真炎的鸾玉,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剑柄上,缠绕着两缕交缠的丝线——一缕灰色,一缕白色。
那是沐云的混沌之力和她的白发。
剑成的那一刻,一道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
那鸣叫穿透了夜雾,穿透了幽蓝的光芒,穿透了那团扭曲的黑暗,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
三十名黑袍修士,瞬间倒下大半。那些还在站着的,也是七窍流血,摇摇欲坠。
阴长老捂着耳朵,发出凄厉的惨叫。
影主的投影剧烈晃动,边缘开始溃散。
苏青鸾握着那柄剑,剑名——
青鸾·重生。
比涅槃之剑更强,更完整,更接近那万年前青鸾之主的佩剑。
她抬起头,看着那团扭曲的黑暗,看着那些倒下和还在挣扎的敌人,看着远处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阴长老。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很平静。
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如同九天神雷:
“来。”
影主没有动。
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剧烈地波动着。
良久。
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人心悸。
“好。好得很。”它说,“苏青鸾,你比本座想象的有趣得多。”
“那本座就等着。”
“九曜连珠之夜,天阙城下,本座的真身会亲自出来。”
“到时候,你和你那小情人,一起来。”
“本座要让你们看看——”
它的声音渐渐变淡,那团扭曲的黑暗也开始消散。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话音落下,影主的投影彻底消散。
那幽蓝色的光芒也随之熄灭,整座废墟陷入黑暗。
只有苏青鸾手中那柄剑,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青金色光芒,照亮着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追,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团黑暗消散的方向。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沐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她身边。他的脸色依旧惨白,气息依旧微弱,但他站住了,就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苏青鸾偏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
苏青鸾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沐云的手很烫,却在微微颤抖。
“你站起来了。”她说。
“嗯。”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与他一起,望着那影主消散的方向。
夜风依旧很冷。
山中依旧很静。
但那柄青金色的剑,就插在他们身边的岩石上,剑身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阴长老和那些残存的黑袍修士,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没有追。
因为不需要。
九曜连珠之夜,才是真正的决战。
而他们——
已经准备好了。
栖霞山的夜,很长。
影主的投影消散后,那笼罩整座废墟的幽蓝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缩回地底深处。那些残存的黑袍修士早已作鸟兽散,阴长老逃得最快,连头都没回。他们跑得太急,连那两具铁甲尸留下的灰烬都没有多看一眼。
沐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已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青鸾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很凉,很稳。那柄名为“重生”的青金色长剑插在身边的岩石上,剑身流转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拉得很长。
“你还能走吗?”苏青鸾问。
沐云想了想,如实回答:“不太能。”
苏青鸾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搭在自已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承在自已身上。她的身形单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那只扶着他的手,稳得如同磐石。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身后,寺庙废墟在夜色中渐渐模糊。那些被青鸾真炎烧成灰烬的铁甲尸,那些被凤鸣震得七窍流血的黑袍修士,那团扭曲黑暗消散后留下的阴冷气息,都被他们抛在身后。
山道很长,很陡。月光很淡,很冷。
沐云靠在苏青鸾肩上,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温暖气息。
那是涅槃之力的味道。
“你的头发,”沐云忽然说,“能变回来吗?”
苏青鸾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她说,“也许能,也许不能。很重要吗?”
沐云想了想,摇头。
“不重要。白的也挺好看。”
苏青鸾没有说话,但沐云感觉到,她扶着自已的那只手,似乎收紧了一些。
两人继续走。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寒意。天边最暗的那一片,已经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快要天亮了。
“沐云。”苏青鸾忽然开口。
“嗯?”
“我娘……你娘……她们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沐云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我想说,这世界真小。”
苏青鸾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这?”
“就这。”沐云说,“不管她们是谁,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是你,我都是我。你是我从云梦大泽一路走过来的人,是我在龙脉之眼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是在黑渊潭燃尽本源挡在我前面的人。这就够了。”
苏青鸾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已肩上的这个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点懒散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很亮,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他刚从阴墟尸骨巷出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还嬉皮笑脸地跟她说“姑娘你好,在下沐云”。那时她想,这人怕是个疯子。
后来又见了几次,她想,这人不仅是疯子,还是个傻子。
再后来,她想,疯子也好,傻子也罢,反正——
是她的了。
“傻子。”她轻声说。
沐云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比夜色更深。
“嗯,你的傻子。”
两人继续走。
天边的灰白越来越亮,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山间的雾气开始消散,那些被夜色笼罩的树木、岩石、野草,都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
第一缕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苏青鸾停下脚步,看着那轮初升的朝阳。阳光照在她霜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那清冷的气息,似乎也被这阳光融化了几分。
沐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路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濒死的时刻,都值了。
“接下来去哪?”他问。
苏青鸾转过头,看着他。
“天阙城。”
“现在?”
“现在。”她说,“二十五天后,九曜连珠之夜,影主的真身会从那里出来。我们要提前去。”
“去做什么?”
苏青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找我妹妹。”
沐云愣了一下。
“苏青瑶?”
“嗯。”
“她背叛了你,投靠了幽冥殿,把你通缉了,把你爹害了,你还要去找她?”
苏青鸾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那点青金色的光芒微微闪动。
“遗书里,我娘写了一段话。”她说,“她说,青瑶那孩子,从小性子倔,心思重,总觉得比不上姐姐,心里憋着一口气。她走上这条路,有我娘失踪后无人管教的缘故,有玉矶子引诱的缘故,也有……我的缘故。”
沐云沉默。
“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够好了。”苏青鸾的声音很轻,“给她最好的资源,护着她不被欺负,什么都让着她。但我从来没问过她,她想要什么。从来没告诉她,她不需要和我比。从来没让她知道,在我心里,她从来不是什么‘苏青鸾的妹妹’,她就是青瑶,是我妹妹。”
她顿了顿。
“如果她真的彻底堕落了,那我会亲手杀了她,清理门户。但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
沐云懂了。
如果苏青瑶还有一丝救的可能,她想救她。
那是她妹妹。
唯一的妹妹。
“好。”沐云说,“去天阙城。”
苏青鸾看着他。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别去送死。”
沐云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是我道侣,不是我的附属品。你要做的事,我陪你做。你要救的人,我陪你救。你要杀的人,我帮你杀。”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就这么简单。”
苏青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吻。
那吻很短,很轻,如同蜻蜓点水。
但落在沐云心里,却比世间一切言语都重。
“走吧。”她松开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沐云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去。
“等等我,我真走不动了……”
“那就扶着。”
“扶着也行,但你走慢点……”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三遍怎么了?我重伤员,我有理……”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渐渐融入那一片金色的光芒里。
身后,栖霞山静静地卧在大地上,山间的雾气彻底散尽,寺庙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被青鸾真炎烧成灰烬的铁甲尸,被凤鸣震碎神魂的黑袍修士,被影主投影侵蚀后枯萎的草木——都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而远处,天阙城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城池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二十五天后,那里将是最终的决战之地。
但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个白发如雪,一个步履蹒跚,却走得很稳,很慢,很坚定。
如同他们从云梦大泽一路走到现在,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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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天阙城外
天阙城的城墙,比沐云记忆中高了许多。
不,不是高了,是压抑了。
那城墙依旧是那座城墙,青灰色的砖石,高约十丈,绵延数十里。但城墙上悬挂的旗帜,不再是原来那面绣着“天阙”二字的玄色大旗,而是一面他从未见过的、幽蓝色的诡异旗帜。旗帜上绣着扭曲的云纹,那些云纹仿佛活物,在风中微微蠕动,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城门紧闭,城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进城的人。有商贾,有散修,有拖家带口的平民,还有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他们都低着头,沉默地等待着,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城门上那些黑甲士兵,又迅速低下头去。
沐云和苏青鸾站在远处的一片树林里,望着那城门。
十天的赶路,沐云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混沌元胎重新充盈起来,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苏青鸾的状态比他更好,那柄“重生”剑被她收入体内,需要时随时可以唤出。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那青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不露锋芒,却深不可测。
“能混进去吗?”沐云问。
苏青鸾摇头。
“难。那些黑甲士兵都是幽冥殿的死士,每个人手里都有我们两人的画像。尤其是你,阴长老见过你很多次,你的特征太明显。”
沐云摸了摸自已的脸,苦笑。
“那我这张脸还挺值钱。”
苏青鸾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继续看着那城门。
“青瑶在城里。”她说,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
“感应?”
“血脉的感应。青鸾一脉,神裔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她虽然不是神裔,但体内有青鸾血脉,离得近了,我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沐云点了点头。
“那她在哪?”
“城东。苏家祖宅的方向。”苏青鸾顿了顿,“但她周围,有很多阴冷的气息。很强。至少有五个金丹期。”
沐云沉默了。
五个金丹期。
加上苏青瑶自已,还有可能潜伏的更强存在。
就他们两个人,硬闯苏家祖宅,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有别的路吗?”他问。
苏青鸾想了想。
“有。”
“什么路?”
“等。”
沐云看着她。
“等天黑?”他问。
苏青鸾摇头。
“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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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西老槐树
天阙城西门外三里,有一棵老槐树。
那树很老,老得树干都空了,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枝叶却依旧茂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下有一块大青石,被无数过路的人坐得光滑发亮。
沐云和苏青鸾就坐在那块青石上,等着。
从黄昏等到入夜,从入夜等到月上中天。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头顶,洒下一地银霜。月光照在苏青鸾的白发上,照得那白发如同最纯净的雪,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沐云靠在青石上,望着那月亮,忽然说:“你说,等的人会不会不来了?”
苏青鸾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
远处的小路上,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身影佝偻着背,走得很慢,一步一挪,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那满是补丁的破旧袍子,照出他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照出他那张布满皱纹、苍老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脸。
瘸子陈。
沐云猛地坐直身体。
“陈前辈?!”
瘸子陈走到他们面前,拄着木杖,气喘吁吁。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比一个月前更亮了。
“沐小友,苏姑娘。”他喘着气,声音沙哑,“老朽……老朽可算找到你们了。”
苏青鸾站起身,扶住他。
“陈前辈,您怎么来了?石大哥和黑岩大哥呢?”
瘸子陈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