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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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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云走后的第八十五天,老余回来了。

    那天傍晚,沐曦正蹲在溪边洗脚。她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很舒服。石头蹲在她旁边,也把脚伸进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蹲着,看着水面。夕阳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晃眼睛。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山谷口走进来。灰袍,木杖,佝偻着背,走得很慢。是老余。但他的灰袍破了好几处,左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走路一瘸一拐的。沐曦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水花溅了石头一脸,石头没有躲,只是擦了擦脸。

    “爷爷!”她冲过去,一头扎进老余怀里。老余被她撞得退了一步,龇了一下牙——左胳膊上的伤被撞到了,疼。但他没有推开她,用右手抱住她,笑了:“曦儿,爷爷回来了。”沐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胳膊上的布条,眼眶红了:“爷爷受伤了。”老余说:“没事,破了点皮。”沐曦不信,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奶奶,爷爷受伤了!”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看见老余,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看着他那身破袍子,看着他胳膊上的布条,看着他脸上的新伤旧伤,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布条,老余嘶了一声。苏晚晴收回手,转身进屋,端出一盆热水,拿出干净的布和药。她拉过一把椅子,让老余坐下,开始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老余坐着,一动不动,让她弄。苏晚晴包扎完了,退后一步,看着他:“还有哪伤了?”老余摇摇头:“没了。”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云儿呢?”老余说:“还在北边。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苏晚晴问:“什么信?”老余说:“裂隙封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苏青鸾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苏晚晴旁边。沈夜从药田边上走过来,林远也从溪边走过来,王嫂从厨房里探出头,石头站在沐曦身后,姜雪从屋里走出来。一院子人,都看着老余。

    老余说:“云儿和司空先生,还有青云子,三个人,在北边冰原上,把裂隙封住了。用了十几天,差点没出来。”他顿了顿,“但封住了。影主的真身没有出来。”

    苏青鸾问:“他受伤了吗?”老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伤了。不重。”苏青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知道他在说谎。沐云伤得不轻。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老余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把桌上的菜扫了一大半。他一边吃一边说北边的事——说冰原上的风雪,说那道裂隙有多大,说影主的真身在裂隙人怎么配合,怎么把裂隙一点一点封上。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沐曦坐在苏青鸾旁边,自已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她听着老余说话,忽然停下来,问:“爷爷,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老余愣了一下,然后说:“快了。他伤好了就回来。”沐曦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那天夜里,沐曦睡着之后,苏青鸾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老余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很久,老余开口:“他伤得不轻。左肩被裂隙里的东西贯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不让说,怕你们担心。”他顿了顿,“他让我先回来,说他很快就回。”

    苏青鸾望着那轮明月,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没有说话。老余也望着那轮明月,很久,又说:“他跟你年轻时候一样,什么都自已扛。”苏青鸾开口:“他比我强。”老余看着她。苏青鸾说:“他有人帮他。”老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沐云走后的第九十天,沐曦在墙上画了九十道杠。她画完第九十道,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杠。九十道,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框旁边,又从门框旁边拐了个弯,延伸到另一面墙上,又从另一面墙上拐了个弯,继续延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着那些杠,一根一根地摸。摸到第九十根的时候,她停下来,摸着那道杠,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跑去找苏青鸾:“姆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苏青鸾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放下手里的被子,想了想,然后说:“快了。”沐曦问:“快了是多久?”苏青鸾说:“等你画到一百道,爹爹就回来了。”沐曦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指,炭笔把她的指尖染黑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曦儿画到一百道。”她跑回去,在墙上画了九十一道。

    沐云走后的第九十五天,北边传回来一封信。信是青云子写的,给苏晚晴的。只有几行字:“晚晴,云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就到。别担心。——青云子。”

    苏晚晴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沐曦拉着她的衣角:“奶奶,爹爹的信?”苏晚晴蹲下来,看着她:“嗯。爹爹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就到。”沐曦的眼睛亮了:“真的?”苏晚晴点点头:“真的。”沐曦笑了,转身跑去找石头,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爹爹要回来了!爹爹要回来了!”

    石头正在药田边上拔草,听见这话,抬起头,看着她跑过来,嘴角动了一下。沐曦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哥,爹爹要回来了!”石头说:“嗯。”沐曦说:“曦儿好高兴。”石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说:“嗯。”

    那天下午,沐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搬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把墙上那些杠擦了。九十多道杠,她一道一道地擦,用湿布擦,擦得很用力。苏青鸾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她。苏晚晴也站在旁边看着,也没有帮她。沐曦擦了很久,手都红了,但她没有停。擦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道杠。那是沐云走的那天画的第一道。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然后用湿布擦掉了。

    她把墙擦得干干净净,一道杠都没有了。她跳下椅子,站在墙前面,看着那面空白的墙,笑了。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苏青鸾:“姆妈,爹爹回来,不用画了。”苏青鸾蹲下来,看着她:“嗯。”沐曦靠在她怀里,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沐云走后的第九十八天,沐曦在门口等了一整天。从早上太阳升起来,到傍晚太阳落下去,她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北边的山路。等一会儿,没人来。再等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一个,数一个。画到第十个的时候,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继续等。

    石头蹲在她旁边,也望着北边的山路。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什么,看不出来,但他画得很认真。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样等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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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曦站累了,蹲下来。蹲累了,又站起来。她一直望着那条山路,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就错过了。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小黑点,出现在山路尽头。慢慢变大,慢慢清晰。是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是沐云,矮的是司空先生。沐曦愣了一瞬,然后跑过去,跑得飞快。

    “爹爹!”

    沐云看见她,笑了,蹲下来,张开手。沐曦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差点坐在地上。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她一撞,疼得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松手,用右手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曦儿,爹回来了。”沐曦抓着他的脸,眼泪流下来了,但她在笑:“爹爹,曦儿想你了。曦儿每天等,画了九十道杠,又把杠擦了,等你回来。”沐云的眼眶也红了,声音有点哑:“爹也想曦儿。”他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苏青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沐云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她眼角那一点湿润的光。他笑了:“我回来了。”苏青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稳。他握紧她的手。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下来了,但她笑了。老余站在她身边,也笑了。沈夜站在药田边上,嘴角弯了。林远站在溪边,也笑了。姜雪站在窗前,望着这一幕,眼眶红了。王嫂和石头站在厨房门口,石头看着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苏晚晴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挤得满满的。沐曦坐在沐云腿上,非要他喂。他一口一口地喂她,喂完了自已再吃。他的左肩还缠着布条,动作有点不方便,但他没有让别人帮忙。沐曦自已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沐云:“爹爹,你受伤了。”沐云说:“没事,快好了。”沐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左肩上的布条:“疼吗?”沐云说:“不疼了。”沐曦低下头,对着他的左肩轻轻吹了一口气:“曦儿给你吹吹,就不疼了。”沐云看着她,眼眶红了,笑了:“嗯,不疼了。”

    那天夜里,沐曦睡着之后,沐云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望着月亮。那只新兔子蹲在他们脚边,也望着月亮。它最近又胖了,圆滚滚的,像一团灰色的毛球。

    沐云忽然开口:“裂隙封住了。但影主没有死。”苏青鸾看着他。他继续说:“它在裂隙。”他顿了顿,“青云子说,封印能撑几年。几年之后,还要再封。”

    苏青鸾问:“几年?”沐云说:“不知道。三年,五年,也许十年。”苏青鸾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沐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笑了:“好。”

    那天夜里,沐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片冰原上,裂隙就在他脚下,幽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得他的脸惨绿惨绿的。裂隙,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打鼾。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沐云。”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声音说:“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沐云说:“我知道。”他继续走,走出了冰原,走回了山谷,走回了那两间木屋。门口,沐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木剑,冲他笑:“爹爹,你回来了。”他也笑了:“嗯,回来了。”

    梦醒了。他睁开眼,望着屋顶。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苏青鸾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沐曦在她的小床上,睡得很香,手里还抓着那把木剑。那只新兔子窝在角落里,团成一团。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到沐曦床边,蹲下来,看着她。她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床边,躺下来,握住苏青鸾的手。那只手动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沐云是被沐曦拍醒的。她坐在他胸口上,手里拿着那把木剑,冲他喊:“爹爹!起床!练剑!”沐云睁开眼,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好,练剑。”

    他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口。门外,阳光正好。药田里,药材长得很茂盛。溪水哗哗地流着。那只新兔子蹲在药田边上,嚼着叶子。沈夜已经站在药田边上了,握着那把灰扑扑的剑。林远也站在旁边,握着他自已的剑。石头蹲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在比划。

    沐云拿起自已的剑,站在药田边上。沐曦站在他旁边,举起木剑。沈夜站在她另一边,也举起剑。林远站在沈夜旁边,也举起剑。四个人,并肩站着。

    沐云说:“开始。”四把剑同时劈下去。劈剑,刺剑,撩剑,横斩。一招一式,很慢,很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四把剑上,很亮。

    苏青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苏晚晴站在她旁边,也笑了。老余坐在溪边,看着他们,笑了。姜雪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但她在笑。王嫂和石头站在厨房门口,石头看着那个拿着木剑的小女孩,看着那个握着灰扑扑的剑的男人,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有光。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沐云抱着沐曦,苏青鸾靠在他肩上。沈夜坐在他旁边,林远坐在沈夜旁边。老余和苏晚晴坐在不远处,说着话。姜雪坐在苏青鸾旁边,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王嫂和石头坐在最后面,石头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比划。

    沐曦在沐云怀里,指着天边:“爹爹,太阳。”沐云说:“嗯,太阳。”沐曦又说:“明天还会上来。”沐云笑了:“嗯。”沐曦想了想,忽然说:“爹爹,曦儿喜欢这里。喜欢爹爹,喜欢姆妈,喜欢奶奶,喜欢爷爷,喜欢叔叔,喜欢阿姨,喜欢哥哥,喜欢所有的人。”她顿了顿,“这里是曦儿的家。”

    沐云抱紧她,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夕阳慢慢沉下去,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很亮,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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