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名字是婆婆为他取的。
取这个名字的目的…也只是想让他日后的生活温馨平淡,开心的生活着而已。
14岁前的安逸确实是这样的。
他学习优越、性格又好,在班上也很受欢迎。
他是一个合格的班长,只要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他就能交上朋友。并且交友的剧情也适时有度,不会让人厌烦。
当时的他跟班上的所有人都是能聊的上话的朋友,他好像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总是可以看到别人自已都不知道特长。
虽然说爸爸妈妈把他放养在老家给婆婆照顾,但其实那一段时间是安逸上辈子过的最快乐、最自在的日子了。
在安逸眼里婆婆一直都是一个很慈爱的小老太,虽然有时候会略显封建,但总会为了另外一些事情放下那种祖宗的老传统。
公公比婆婆大了将近两轮,早在安逸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婆婆页不怎么在安逸面前提起他,所以有关于公公的信息....安逸一直都挺模糊的。
只知道在当时那个年代,婆婆家里人为了一头牛,丝毫不在意婆婆自已的想法,打算把婆婆卖出去给地主当奴隶的时候,是当时的公公多加了几斤米给人买下来的。
婆婆虽然不怎么在安逸面前提到他,但也会告诉他,公公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当时安逸年纪还不大,对这种事情也不怎么理解。
她也从来不会对着安逸隐瞒什么有关于父母的事情,她总说安逸作为他们的亲生孩子,再怎么说也是有拥有知道真相的机会的。
......
安逸父母当初并没有准备要孩子。
当时父母两人的工作都处于上升期,并且很符合市场的需求。他们的公司刚好赶上改革完美符合了国家当时的需求,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安逸对他们而言是个麻烦,但因为工作的忙碌以及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安逸还是给生下来了。
他是一个麻烦,他的诞生不被父母所期待。
名字也是婆婆取的。
母亲在坐月子的时候,也依旧抱着笔记本忙碌于工作,等休息完以后再次投奔公司。
生了个孩子对他们的事业没有任何影响,甚至因为在坐月子的时候依旧顾忌于公司、忙碌于工作被领导所关注,还因此得到了参与重要项目的机会。
后来他们终于闲散下来,在城市有了房,有了很多时间,也生了一对龙凤胎。
他们成为了很多人眼里模范幸福的精英家庭。一个有钱、有存款、有儿有女、电视剧上标准的富有家庭的。
安逸就好像被彻底遗忘了。
弟弟妹妹甚至还是在后来母亲跟婆婆的通话当中,才知道他们原来还有一个哥哥的。
虽然家里后来因为父亲投资失误,损失了很大一笔钱,但这种家事街坊邻居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知道。
而且因为他们几年前疯狂工作拥有的存款过于扎实,所以损失的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原本可以花到退休的存款一下子缩减到存钱前这件事情,实在有些难以让母亲接受罢了。
总比负债累累强,是吧?
......
生下安逸这件事情,好像不过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小插曲。
等再次在外人面前提起来的时候,也不过是笑着说当初太执着工作,在生孩子前一个小时,还想着客户的方案该怎么调。
而外人听到后,也只是想着这个家庭能富裕起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没有人在意安逸的出生。
除了婆婆。
安逸其实觉得自已还是蛮自私的,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脑海里有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想要婆婆在他成长之前.......可以一直活着,一直陪伴着他。见证他的成长,见证他从一个小屁孩变成成熟可靠的大人。
让他...有个依赖。
哈哈,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居然还想要一个已经在睡梦中安稳离世的老人家从地府回来陪他吗?
......
安逸一直都很聪明,就算上了高中因为那些事情荒废过一段时间的学业,也并不妨碍他在后来的加倍用功下把功课学好。
这属于是学霸可控之中的一次释放压力而已,在发现这个行为不过只是在伤害自已以后,他就及时止损了。
他不是不能像之前婆婆还在的时候一样到处交朋友,当他刚从乡下来到城市,就连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这样子冷淡......那那些在城市长大,本就拥有自已交际圈的同学会对他什么样子、什么态度,安逸完全拿不准。
他确实有在默默观察以后跟好个同学打好过关系,甚至当时亲密的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但后来的联系甚至没有叛逆时期交的那些叛逆少年多。
他之所以会慢慢变得敏感冷漠,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在真正的体会过家人的宠爱与关心,所以在婆婆去世来到城市以后,面对父母的偏心与冷淡,感到不解以及不甘而已。
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想要得到关心而已。
明明他们不是不会,只是从来没有放在过他身上而已。安逸渴望的这一切,对于他的弟弟妹妹而言,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常罢了。
14岁之前的他和14岁之后的他,好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人。在性格上而言,看不到一丁点的相似程度。
但安逸自已清楚,自已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把那一段属于婆婆教育的印记,埋藏在了心底不知名的地方,用锁封住了而已。
会不会有人找到钥匙解开它呢?
18岁的安逸并不清楚。
这个时候的安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不过和婆婆期待的那一种病不同,是一种近乎静态的
"安逸
"。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冷静又冷漠地看着别人欢声笑语的互动,自已却很少真正参与。
这种安逸并非源于满足,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他的内心就像是一片无风的湖面,平静却也缺乏生机。
在一个大多数人都意气风发的18岁。
...
安逸从来不觉得自已很可怜,比他可怜的人多的是了,村子里面一找一大堆。
他只是有些委屈而已。
他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不过也还好,他后来发生的事情婆婆那老人家并不知道,不然又不知道该见识这老人家哪样的表情了。
既然都寿终正寝了,就好好的转世,开启新的生活吧。
蝉鸣的尾音在记忆里淡成一缕烟,婆婆的声音突然从那缕烟里钻出来。是不知道几岁时的某个午后,她坐在院角竹椅上纳鞋底,针线穿过粗布的声响轻轻的。
手里的顶针在日头下亮了亮,头也没抬,只慢悠悠撂下一句,语气是老人家特有的温吞:“阿逸啊,外头疯累了就回屋歇着,别管旁人要不要你帮忙,自已的身子,自已的开心,得摆在头一位。”
那时的安逸正蹲在龙眼树下扒拉石子,听着这话,只当是婆婆又在念叨日常的叮嘱,笑嘻嘻应了声“知道啦”,没往深里想。
前几天还跟他说要乐于助人呢,今天又换另一种方法叮嘱了。
婆婆总这样,嘴上偶尔会提几句“做人要顾情面”的老话,却又会在村子里那些大人仗着成年人的身份让安逸不开心以后,专门跑到人家屋里质问。
也是这个说着老规矩性格温和的婆婆,在他被隔壁小孩抢了漫画书时,拎着竹扫帚就冲上门去,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又是这个教他谦和的婆婆,每次蒸好红薯,总把最甜的那块先塞到他手里,说,“你吃,旁人馋了让他们自家蒸去。”
婆婆总是这个样子。
在教了他各种不同的理论以后,又会在不同的时候做出与之完全相反,违背那种理论的事情。
用现代的话就是左右脑互搏。
安逸也是在婆婆去世以后才猛然悟出来的。
她教的那些待人接物的道理,桩桩件件都是没错的,邻里和睦、留足体面,本就是做人的本分。
可她从来没把这些道理说成铁打的框框,世事总有例外,规矩之外,到底该守礼还是护已,终究要靠自已心里的那杆秤去评判。
规矩是引路的灯,不是捆住手脚的绳,这才是婆婆藏在那些矛盾言行里的,最实在的叮嘱。
......
记忆的声响渐渐沉下去,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微凉,是手边不知何时斟上的凉茶,甜丝丝的甘草味漫进鼻腔,和记忆里婆婆灶上的味道慢慢重合,又被窗外掠过的晚风打散。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是米花町特有的、慢悠悠的黄昏节奏,远处传来小学生放学的笑闹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暮色,听着格外温和。
灯光映在玻璃上,和记忆里山村的日头光影叠了叠,又被车流冲散。
安逸恍惚了一瞬,思绪像是被风拽着在记忆里多打了个转,等再抬眸时,眼前的暮色已经浓了些。
天边的晚霞洇成一片淡紫,正慢慢往靛蓝过渡,路过的人脚步轻缓,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声掠过,和风铃的响声缠在一起,织成了一段平平无奇的黄昏序曲。
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还凝着一点回忆里的暖意,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的。
曾经那些揣着的沉郁,早被这黄昏的风卷得没了踪影,只余下一点浅浅的、释然的笑意,漫在眼角眉梢。
周遭的声响其实很盛——巷口小学生追跑的笑闹声撞在墙面上弹回来,远处车流的鸣笛断断续续,风里还夹着某种昆虫的嗡嗡声。
可这些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透明的膜,钻不进安逸的耳朵里。
啊,其实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回忆里脱落出来呢。
他垂眸看着杯底沉下的甘草屑,周身漫过一阵极淡的孤独,轻得像暮色里的烟,刚落定,就被一声拖得老长的喊叫声冲散了。
“安——!千代奶奶说过几天可以回来米花町哎!你说我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呀?”
渡边启介的声音掀翻了整个客厅的宁静,脚步声咚咚咚地闹闹哄哄,带着跑过来的气喘,人还没到跟前,扬起的衣角先扫过了窗沿。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那也确实,毕竟千代奶奶离开米花町去京都的时候渡边启介就很难过,虽然后面一直都有和千代奶奶有联系,但是能上手触碰的真人总归是跟屏幕有很大差别的。
虽然当时说会去京都探望千代奶奶,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都没有去过呢……
安逸虽然脑子在想事情,但也没有忘记渡边启介这次找过来时为了什么,手指抵着下巴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渡边启介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安逸,让安逸感觉自已哪怕让渡边启介送个旧衣服他都会照做无误。
安逸也没有想多久,简单的思考了一会后就抬起头笑道:“千代奶奶会更喜欢你亲手制作的用品呢,天气这么冷…毛绒围巾或者帽子怎么样?启介的手这么巧,肯定能做到吧。”
“我当然可以——!”
安逸看着渡边启介蹦蹦跳跳的背影,衣角在暮色里晃出轻快的弧度,嘴角的笑意还凝在唇边没散去。
他的视线刚要重新落回窗外渐沉的晚霞,身侧就传来了脚步声。
跟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羽生信一的声音。
“安——你有没有觉得闹闹的体重比上个星期要更重了一点?从手感来讲…0.54kg左右。”
他侧过头,便看见羽生信一双手伸直,稳稳提着闹闹的下巴颏子。
胖猫圆滚滚的身子悬在空中,毛乎乎的爪子蜷成两个小肉球,这会没挣扎也没撒娇,只是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安逸,模样呆愣愣的,显得格外的无辜。
安逸的视线顺着闹闹身斜过去,对上羽生信一那张表情淡淡的脸,他原本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波澜。
在看见安逸掠过闹闹跟他对视以后,他微微挑了挑眉,随后一下子又把闹闹往前怼了一下,试图让安逸重视这只体重又往前增长的猫。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但是配上他说的那些话,让安逸察觉出一丝诡异的反差萌。
安逸看着他,刚才还凝在唇边的笑意忍不住漫开,控制不住的爬上了眼角。
“噗呲……”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羽生信一面无表情的说道,“要是每个星期都长胖0.54kg,一个月过去他就完全恢复曾经的重量了。”
“我不是在笑这个,信一。”安逸双手覆在脸上认真揉了揉,随后看起来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刚刚不还在楼下和小满玩吗?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羽生信一看透了一切:“不要转移话题。”
“为什么提到小满?闹闹把我给小满单独分出来的零食吃掉了?所以这个蠢猫是吃饱的状态是吧?”
羽生信一镜片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安逸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毕竟前天闹闹的体重明明还是正常的。
……
再三保证后续闹闹的饮食都会让羽生信一检查过后,安逸成功的把羽生信一哄走了,离开前懒得带闹闹还顺手给闹闹放在了安逸的怀里。
闹闹一被放到安逸怀里,立刻舒展了先前蜷着的身子,半点不认生的模样。
它在安逸的臂弯里轻轻蹭了蹭,很快寻到最舒服的位置,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顺势埋进安逸的小腹,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漫过来,软乎乎的重量压在腿上,暖得人心尖发颤。
噢…羡慕。
安逸的手刚落在闹闹蓬松的毛上,指尖才轻轻摩挲了两下,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动静——不只是略显急躁的脚步声,还有一串叮叮当的脆响,混着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安——!你快去管管管启介那个混蛋!”小甲身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格外委屈跑到了安逸面前告状,整个人如同一个…呃。
“哇哦。”看着小甲的造型,安逸的脑子一下子也不乱想了,只是有些可惜自已的相机没有带到身边,不然高低可以给小甲拍一个写真集。
小甲黑着脸走过来,头发上歪歪扭扭扎着几个粉嫩嫩的小揪揪,头顶别着一对软塌塌的猫耳,腰上绑着一个粉色像丝带一样的东西,身后同色系的尾巴往下垂着,尾端坠着的小铃铛还在不停作响。
他扯着缠在胳膊上的彩带,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
怀里的闹闹耳朵先动了动,原本埋在安逸小腹上的脑袋倏地抬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顺着声响望过去。
看见小甲头顶晃悠的猫耳和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它歪了歪脑袋,爪子试探性地抬了抬,差点挠到安逸的衣襟,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喵呜,像是在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同类”。
众所不周知。
小甲在作为系统上网冲浪的时候,他的人类拟态是完全睡死,就算暴打一顿都不会醒的样子。
那在这个时间点做些什么的话……小甲还真的就只能等醒来的时候才能发现了。
不过小甲目前还没有醒来就浑身疼痛的经历。
安逸看着他这副人高马大却顶着粉嫩嫩猫耳尾巴的模样,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忍了又忍,还是没绷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无奈的揶揄。
“你就不能先把这些玩意摘了再过来?”他抬手揉了揉闹闹的脑袋,压着笑意开口。
小甲闻言立刻皱起眉,语气理直气壮得回应,完全没察觉自已这一身有多惹眼:“那怎么行?不这样过来,我拿什么保留启介那家伙在我身上做下的罪证?”
所以说系统不愧是系统呢,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也是正常的。
“启介刚刚回房间了哦。”
安逸依旧笑眯眯的,指尖轻轻挠着闹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点拨:“报仇的话…肯定要自已动手才会觉得舒畅吧?”
小甲秒懂。
他顿时眼睛瞬间一亮,原本的委屈一扫而空,甚至顾不上扯掉头顶晃悠的猫耳,转身就往楼上冲,脚步踩得楼梯咚咚响,嘴里还扯开嗓子喊:“混蛋启介——你给我出来!”
楼梯间的喊声刚撞进房门,正趴在书桌前盯着手机搜缝帽子围巾教程的渡边启介,手指还停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两步窜到门边,手腕一转就咔嗒锁死了门,又慌慌张张拽过旁边的实木椅子,狠狠抵在门后,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他才不是打不过呢,只是理亏有点怂怂的而已。
那咋了。
道具买都买了,他不知道怎么用专门找个人试验有什么问题吗!他可忙了!
不仅要想办法——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那套道具原封不动的装到羽生新一身上。还要给千代奶奶准备礼物——他正在看教程,打算顺手把需要用的装备都买了。
渡边启介十分淡定的无视了房间外面小甲的声音,舒展了一下身子以后,似乎又嫌单靠椅子抵着不够稳妥,他干脆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盘起腿,手机重新举到眼前,悠哉悠哉地继续翻看着教程,完全没把门外的动静当回事。
……
羽生信一看外面确实太冷,干脆直接把小满带到房间里面来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天气实在太凉,他都想帮小满洗个澡。
安逸刚好带着闹闹跟着羽生信一上了楼,顺手就着羽生信一提着小满的动作,轻轻挠了挠小满的下巴。
“喵?”
羽生信一十分自然的提溜着小满,他路过了穿着奇怪并且行为诡异的小甲,无视了他撬渡边启介房门锁的行为,目不转睛的回了房间。
福豆在小甲后面左右横跳,时不时蹦起来一下去抓小甲的到现在都还没有摘下来的猫尾巴,跟戏耍笨蛋小狗一样。
俗话说,没有小甲撬不开的锁。
在这个门…有点重量,撬不动。
“你有本事开门啊!”
“你有本事别堵我门啊!”
“一个把智商锁在门外,一个把大脑塞进门缝。你俩但凡把较劲的劲头分一点给小脑,这扇门现在都能自已开门写论文了。”
“不要把门锁弄坏了哦,换锁很麻烦的。”
又吵起来了呢。
……
*
闹闹喉咙里滚出绵长的呼噜声,安逸垂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它软乎乎的肚皮。
窗外的冬风裹着刺骨的凉意穿堂而过,卷得窗棂咯吱轻响,也撩起他垂在颊边的发丝。
他抬眼望向巷口,暮色已经沉成了浓淡不一的墨色,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光线下,几只晚归的麻雀缩着翅膀掠过结了薄霜的屋檐,对面住户的窗子里透出饭菜的香气,连带着电视里模糊的说话声都飘了过来。
方才的吵闹声还残留在空气里,渡边启介的叫嚷、小甲气急的脚步声、羽生信一毫无波澜的语调,混着怀里猫的体温,竟将那些孤身穿越而来的惶然与孤寂,填得满满当当。
安逸望着远处模糊的树影,唇角极轻地弯了弯,那点笑意淡得像风,却比暮色里的光,更好像暖了几分。
孤身一人的日子早就翻篇了,那些以为会漫无止境的孤独,早就被这群人挤没了。
闹闹大概是暖够了,伸了个懒腰,爪子不经意间搭上他的手腕。
安逸低头,指尖蹭了蹭它肉垫上的软毛,小甲的嚷嚷和渡边启介的笑闹声、以及羽生信一冷嘲热讽的声音在房间里面转悠着,混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竟格外悦耳。
他抱着猫的手顿了顿,目光越过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落在蒙着薄霜的玻璃窗上,眼神里漫过一丝若有所思。
不过片刻,那点恍惚便散去,他又将视线移回闹闹蓬松的毛上,指尖慢悠悠地顺着纹路摩挲。
曾经和今日一般相同的冬夜,他似乎也曾这样望着窗外,满心都是孤身穿越的惶然,连风掠过窗棂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冷清。
那些日子里,他总在深夜里反复咀嚼过往的碎片,那些无人问津的孤独,那些手足无措的迷茫,那些被现实困住的不甘,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以为自已会永远困在那样的凛冽里,以为往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只能靠着回忆里的余温取暖。
直到此刻,旁边的笑闹声撞进耳朵,怀里的猫发出绵长的呼噜声,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
他才忽然明白,一直揪着过往不放,不过是在亲手困住自已。
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遗憾,在这人间烟火的暖意里,竟慢慢变得模糊。
他轻轻抬手,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细碎雪粒,像是拂去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尘埃。
也算与从前的自已,轻轻和解。
…
镜头好像开始缓缓拉远,穿透窗棂,落到暮色沉沉的巷子里。
路灯的光晕里,不知何时扬起了细碎的雪粒,像被风吹散的盐霜,无声无息地打着旋儿,飘落在结了薄冰的屋檐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落在安静延伸的石板路上。
雪,落下来了。
…
巷口的暖光渐渐缩成模糊的光点,房屋的轮廓淡成水墨般的剪影,房屋的轮廓淡成水墨般的剪影,最后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拉得稀薄。
雪片被无限放大,晶莹的棱角折射着微光,随即,画面坠入一片澄澈的空白。
这片虚无里,站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她的白发间好像落着星点细雪,眼角的皱纹里淌着柔和的笑意,目光轻轻落向前方,像是正凝望着某个被暖光包裹的角落。
那里,安逸正微微垂着眼,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一缕不落痕迹地搭在右侧肩头,侧脸的线条清隽柔和,唇角噙着的那抹浅淡笑意,衬得那双眸子亮得像盛着暖光,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安稳的幸福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漫着的暖意,竟将这片空白都染得温柔起来。
风雪落满长街,而他的人间,自此四季如春。
愿此间灯火长明,岁岁安澜,夜夜好梦。愿这份安稳,岁岁无忧,日日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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