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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原世界羽生的邻光一日体验卡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没有痛呼,没有挣扎,连眼皮的颤动都慢得近乎迟钝,像是沉在深水里太久,连光线落在睫毛上的重量,都需要花力气去分辨。

    

    他终于睁开眼。

    

    不是骤然惊醒,不是猛地弹起,是极慢、极轻地掀开一条眼缝,先让瞳孔适应这片陌生的光亮——不刺眼,不昏暗,是透过窗帘滤进来的、柔和得近乎虚伪的自然光,干净、温和、没有威胁。

    

    这种光,他这辈子从未习惯过。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足足两三秒。

    

    最先入目的是天花板,纯白,平整,没有裂痕,没有霉斑,没有斑驳脱落的墙皮,更没有曾经在他头顶悬过的、能滴下水的破木板。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生理性地不适。

    

    他没有动,保持平躺的姿势,只转动眼球,缓慢扫过四周。

    

    左侧是一扇关着的木门,颜色浅淡,把手锃亮,没有划痕,没有被踹过的凹陷,一看就从未承受过暴力与争执。右侧是一组顶天立地的衣柜,门板平整,色调统一,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像一个永远不会发难的容器。

    

    房间大小中规中矩,却规整得过分。

    

    没有杂物,没有烟头,没有沾着污渍的衣物,没有藏在暗处的刀子,没有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恶意。一切都摆得恰到好处,整洁、规矩、安全,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被妥善照料过的气息。

    

    这不是他的地方。

    

    这不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地狱。

    

    他缓缓、缓缓地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触到身下的床品,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不是硬邦邦的木板,不是沾着冷意的水泥地,更不是一翻身就能硌到骨头的破旧床垫。

    

    这也不是他的身体。

    

    他再一次确认,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个不熟悉的物件。

    

    抬手,看向自已的手掌。

    

    骨节清瘦,皮肤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没有指节上的淤青,没有伤口愈合后留下的丑陋疤痕,更没有洗不掉的、暗红的腥气痕迹。

    

    这双手,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他觉得荒谬。

    

    他维持着抬手的动作,目光一寸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收集信息、推演逻辑、拼凑真相。

    

    书桌上摆着几本硬壳书籍,书脊挺括,无折角无批注,显然是精心收纳的读物。

    

    桌角放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边缘被磨得发软,显然被长期翻阅;旁边是一支金属质感的中性笔、一个极简陶瓷笔筒、一盏线条冷白的台灯,没有灰尘,没有杂乱,连摆放的角度都透着近乎刻板的规律。

    

    窗边立着一把椅子,浅灰色,没有破损,没有歪斜。

    

    墙上没有贴满乱七八糟的海报,没有刻过字,没有被暴力划烂的痕迹,只有一片干净的白。

    

    整个空间,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是另一个他自已,是另一个从未经历过那些肮脏、背叛、鲜血与践踏的人生。

    

    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拥有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却活在截然不同的轨迹里。

    

    就像那场无理由的梦一样,不过就睡一觉,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没有被恶意堵在角落,没有滚烫的硫酸迎面泼下,没有半边脸颊永远烙下狰狞丑陋的疤痕,没有在剧痛与绝望里被世界抛弃,没有在旁人的恐惧、嫌恶、指指点点。

    

    没有那场意外,没有在泥泞里挣扎,没有突如其来的恶意,也没有因为示弱被踩进泥底,更没有为了一口饭拿命去拼。

    

    没有被逼成一个阴狠、刻薄、恶毒、只能靠伤人保护自已的恶鬼。

    

    安稳、干净、冷淡、疏离,却被某个存在轻轻捧着。

    

    他缓缓收回手,放回身侧,依旧躺着,没有起身,只是用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继续打量这间属于羽生信一的房间。

    

    每多看一处,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不是羡慕。

    

    是刺眼。

    

    是冷得发疼的荒谬。

    

    原来同一张皮囊,真的可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原来他所承受的一切,不是必然,只是无人伸手、无人庇护、烂在泥里的下场。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用毁容,不用满身伤痕,就轻轻松松拥有他拿命都换不来的完整与安稳。

    

    他慢慢、慢慢地,撑起上半身。

    

    动作很慢,没有丝毫急躁,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后背离开柔软的枕头,脊椎一节节挺直,视线终于与房间平齐,将所有细节看得更清楚——书桌上笔记本的压痕、窗帘褶皱里透进来的光、地板干净的木纹、衣柜门上镜子浅浅映出的。

    

    属于这具身体的、陌生又熟悉的、完好无损的脸。

    

    没有疤痕。

    

    没有扭曲。

    

    没有那道他日夜憎恨、刻进骨血的灼伤痕迹。

    

    他坐在床边,赤脚悬空,没有立刻落地。

    

    垂着眼,看着自已干净的脚尖,心里只有一句极轻、极冷、极酸的话。

    

    ………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活得这么干净。

    

    凭什么他不用经历我所受的一切。

    

    凭什么同样的开始,他能拥有光明,而我却只能带着一身疤痕烂在地狱里。

    

    他终于把脚轻轻踩在地板上。

    

    温热,平整,不凉,不硬。

    

    像这个世界给羽生信一的,所有温柔的底色。

    

    而他,只是一个闯进来的、借身停留的恶鬼。

    

    几小时,或是一天之后,他就会离开。

    

    这一切干净、安稳、光明,都和他无关。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整个房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一寸寸扫过,像是要把这份不属于自已的人生,死死刻进骨头里。

    

    确认完毕。

    

    这里并不是他的那个世界,而是那个他以为是虚假的梦境。

    

    身体是羽生信一。

    

    人生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人生。

    

    ……

    

    他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声,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屋子本该属于羽生信一的平静。

    

    脖颈处空落落的,是从未有过的失重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掠过后颈,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没有布料的摩擦,没有兜帽边缘压出的红痕,更没有那道常年被披风遮着、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毁容后凹凸不平的疤痕轮廓。

    

    愣了半秒。

    

    才猛然想起——这里没有地狱,没有硫酸,没有需要用兜帽遮住半张脸、用披风裹住全身的狼狈。

    

    这里的羽生信一,不用藏。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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