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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启程
    之后的两天,姜昕媛忙着收拾行李。

    

    对于那个家,她是失望的,也是陌生的。

    

    其实从心底里,她是不愿意给家里带任何的东西,毕竟回去的路上需要转车,带的东西多了,很不方便。

    

    但这一趟回家不一样,是带着陆盛泽登门的。

    

    新女婿上门,如果东西带少了,会让人看清陆盛泽。

    

    陆盛泽的好,她知道,她可不愿意让别人在背后说小话,折了陆盛泽的体面。

    

    姜昕媛隔天去了一趟县城,挑了两件成衣,烟酒也买了些,都是给父母的,算是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几个弟妹,她没有任何亏欠,也没有恩情可言,姜昕媛没想着给她们任何东西。

    

    入冬前亲手腌制熏制的肉干,吃不完的都装可,满满一包,这是买不到的东西,带回去也长脸。

    

    东西不多,但两个人的手里也没有空着。

    

    第一程火车的发车时间是晚上,行程不赶,在家里吃过慢悠悠的午饭,姜昕媛俩人才提着包裹动身出发,往县城车站赶。

    

    去村口的路上,经过经陈大锤家院门口时,姜昕媛看到了院里挂着颜色深浅不一样的白布。

    

    门开着,过堂风一吹,白布晃动,透着一股凄凉的死气。

    

    姜昕媛脚步微顿:“陈大锤他妈走了?”

    

    刚好旁边有个熟人,姜昕媛凑过去打听。

    

    陈母被陆盛泽诊断是中风后,陈伟强就把陈大锤家的远近亲戚集中在一起,商量照顾陈母的事情。

    

    吵吵闹闹,临到天黑有了决断,由大队统一出钱,雇了亲戚里一个年轻媳妇上门照看。

    

    本以为这样安置也算稳妥,陈母能活多久,全看她命数。

    

    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今早喂饭时出了意外,老太太忽然一口气岔住,粥水呛进了喉咙。

    

    中风瘫痪的人本就肢体僵硬、气息虚弱,连自主咳嗽发力都做不到,硬生生被一口粥憋住,没撑片刻就没了气息。

    

    雇来的媳妇吓得慌了神,察觉不对劲,当即撒腿跑去大队找陈伟强报信。

    

    等大队一众村干部匆匆赶到陈家,屋内陈母直挺挺僵躺在床上,没了声息。

    

    陈大锤与吴淑娟罪名已定,还关在里头接受处置,根本没法回家奔丧。无人主事的陈家,身后事只能由村里统一帮衬代办,院里那一块块飘摇的白布,也都是邻里街坊各家拼凑凑出来的。

    

    因果循环皆是注定。

    

    她静静听完始末,面上没再多问,借着还要赶火车的由头,匆匆离开。

    

    走到村口等客车时,恰巧撞见同样候在路边的陈建军。

    

    陆盛泽先开口发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建军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去一趟公社派出所。陈大锤他妈没了,按照咱们乡下的习俗,逝者要在家停灵三天。我过去跟所里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通融几日,放陈大锤暂时回来一趟,送他娘最后一程,磕个头见一面。”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要是派出所规矩严、不肯松口,我也好让陈大锤心里有数。后续丧事如何置办、流程怎么走,终究还是要他这个做儿子的拿主意。”

    

    话音落下,陈建军留意到两人手里提着的行李包裹:“你们俩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出远门?”

    

    “我带他回我家一趟,见见家里人。”姜昕媛话音刚落,客车来了。

    

    三人不再多言,姜昕媛与陆盛泽径直走到车厢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建军中途在公社站点下车离开,只剩两人继续坐车,一路直达县城火车站。

    

    这次买的是普通硬座票,老式绿皮车厢拥挤嘈杂,还有乘客随身带着鸡鸭,混杂着烟火气与牲畜的异味交织,空气浑浊。

    

    陆盛泽下意识将姜昕媛护在里侧靠窗的位置,高大的身躯稳稳挡在外侧。姜昕媛靠在他宽厚温热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闭着眼浅浅睡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客车已经抵达市里了。

    

    没有直接回家的火车,需要在市里中转换乘,中间还有不少空余时间。

    

    姜昕媛早早就和田中华约好了碰面,趁着这段空档,正好把正事敲定。

    

    为了赶车方便,见面的地点就定在火车站附近的那个私人饭馆里。

    

    姜昕媛找的座位,对着门口,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田中华照旧骑着他那辆三轮车,不过,车后面还坐着钟情。

    

    钟情下车时,田中华小跑过去,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自然又体贴。

    

    姜昕媛会心一笑,抬手朝窗外挥了挥,注视着两人走进饭馆落座,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开口打趣:“看你俩这相处的模样,是不是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

    

    钟情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羞怯,悄悄抬眼瞥了身旁的田中华一眼,害羞地抿着唇不说话。

    

    田中华也没好到哪去,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坦然点头承认:“我和钟情同志相处下来,三观合得来,性子也互补,都觉得彼此适合安稳过日子,眼下正在处对象。双方家里的长辈已经见过面、互相认可了,商量好了,两个月之后就正式订婚。”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们俩。”姜昕媛笑着道贺,顺势调侃,“这么算下来,我是你们俩的头号红娘吧?往后订婚宴、结婚宴,我必须稳稳坐主桌,谁都不能跟我抢。”

    

    钟情接话打趣回去:“那是自然,主桌位置必须给你留着。你可不只是我们的红娘,还是我俩的大财神爷,帮衬了我们这么多。往后你既是我的娘家人,也是中华的娘家人,我们铁定要抱紧你这条粗大腿。”

    

    “行,这话我记下了。”姜昕媛挑眉一笑,“既然我这么重要,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可要点名要大红包,好好讨个喜庆彩头。”

    

    “没问题,全都依你,红包绝对给你备得足足的。”田中华连忙应声。

    

    说笑几句,姜昕媛拉回正题,问起正事:“你学车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按照现有的大棚规模,单单靠着县城的国营饭店收购,根本消化不掉源源不断产出的新鲜蔬菜,长久下去只会造成积压损耗。

    

    姜昕媛想要拓宽外销销路,首要难题就是运输。

    

    她自己是没有时间精力专门跑运输的。

    

    这事她在征求了田中华的意见后,便敲定让他全权负责货运配送。

    

    借着陆盛泽的人脉关系,给田中华挂靠上正规运输单位,姜昕媛专门出钱,给田中华争取到了一个学车名额。

    

    这件事年前就已敲定,一开春,田中华便专心投入学车之中,算下来已经有两个多月。

    

    提起学车,田中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面露几分窘迫:“没真正接触之前,总觉得开车是件简单轻松的事,上手才知道,一点都不简单。”

    

    “前两个月一直死磕理论知识,不光要学开车的规矩、路况判断,就连车辆基础维修、故障排查的内容也要一并学透。好在上周顺利通过了理论考试,总算能脱离书本,跟着老师傅上车实操跟车学习了。”

    

    按照运输队正规的要求,先要花一年的时间学习理论,理论考试通过后,才允许跟着练习。

    

    跟车联系也是一群人一起用一辆车,算下来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一天能有半个小时练习时间就不错了。

    

    田中华学车是为了运输蔬菜,眼下大棚蔬菜上市没多长时间了,他心里着急。

    

    姜昕媛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也上心。

    

    为了尽快拿到驾照,扛起运输的重担,他把一年的理论学习时间拼命压缩,日子过得连轴转,半点空闲都不肯留给自己。

    

    这段日子,他睁眼就抱着交通规则、车辆构造死记硬背,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当年读书都没这么用功过。

    

    白天用脑过度,夜里累得倒头就睡,睡着之后,梦里还全是拆解零件、排查故障、上路实操的画面,满脑子都是学车的事,脑子都快被掏空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再苦再累,田中华没想过放弃。

    

    这个年代,司机是实打实的金饭碗,手握驾照就等于攥住了一辈子的生计保障,更何况这机会是姜昕媛费尽心思帮他争取来的,里面还有人情,他说什么都不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名额。

    

    姜昕媛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黑,知道他也不容易,没给他施加压力。

    

    “眼下全国各地的路况都不好,土路坑洼、山路难行,理论和实操多花点时间打磨,再正常不过。

    

    开车从来不是小事,藏着不少危险,你千万记着,一定要把底子打扎实,把所有规矩、技术都学通透,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首要。

    

    绝对不能为了早点拿到驾照就敷衍了事、囫囵吞枣,那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田中华听师傅说过很多案例,他心里知道轻重。

    

    “我现在跟着的这个师傅,本事是真没话说,就是脾气太直,说话不懂拐弯,早前在单位得罪了领导,一直被单位里的人孤立,日子过得也不顺心。

    

    师傅说了,我就算学得再快,想要拿到独立出车的资格,少说也得再熬上一年。可大棚再过一个月就到采摘期了,大批蔬菜成熟根本等不了一年,我思来想去,想着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能解燃眉之急。”

    

    姜昕媛瞬间就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抬眼看向他,直言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你这位师傅挖过来,帮咱们跑运输?”

    

    田中华眼睛一亮,连忙连连点头:“没错!我这师傅的驾驶技术在整个运输队都是数一数二的,山路、土路、远途长途,就没有他拿不下的路况,修车手艺更是一绝,一般的故障他上手就能修好。

    

    他年纪本来也快到退休的关口了,可身体硬朗,再干十年重活都没问题。他在单位受排挤,心里本就不痛快,要是等他退休后,咱们把他请过来跟着咱们干,给他体面的待遇、舒心的活计,他肯定一百个乐意!”

    

    这个说到了点子上,姜昕媛原本是计划和运输队合作的,运输上的成本肯定偏高。

    

    如果能挖到一个资深的老司机,既解决了眼下运输无人可用的困境,又能请到技术过硬的把关,把田中华带出来,往后长远来看也多了份保障。

    

    姜昕媛当即应下:“这办法可行,等我从老家回来,抽个时间,你安排我和你师傅见一面。只要他人品靠谱、技术过硬,我肯定诚心接收,好好请他帮咱们打理运输的事。”

    

    “好!那我就等你回来的消息,提前跟师傅打好招呼!”

    

    正事敲定,这顿饭前后吃了半个多小时,便在饭馆门口匆匆道别。

    

    田中华还要赶回运输队继续跟车学习,钟情也要回家打理家事,姜昕媛则和陆盛泽一起,赶往车站换乘返乡的火车。

    

    坐上开往老家的火车姜昕媛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原本平静的心绪突然翻涌起来,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浓浓的近乡情怯。

    

    其实,仔细算起来,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家了。

    

    姜昕媛靠在陆盛泽肩头,闭着眼回想,脑海里关于家人的相貌,都只是模糊的影子。

    

    等自己真的站在家门口,姜家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喜,是错愕?

    

    如果知道她结婚,他们会高兴吗?

    

    姜昕媛无数次跟自己说,对家里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陆盛泽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找个合适的时间,她和姜家父母挑明身世,看能不能打听到亲生父母的情况。

    

    如果没有消息,和姜家划清界限也行,以后姜家时好时坏,也牵扯不了她,断绝幕后那人借姜家的名义再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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