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海仰头看了看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
还没走出胡同口,就看到姜昕媛在跟小卖部的老板聊天。
隔着距离,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不过看表情,两个人聊的很开心。
姜大海踱步走了过去:“昕媛,我送你们回招待所。”
“老姜啊!昕媛回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不留她们小两口多住几天,这么早就回去了。”
姜大海笑了两声:“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要忙活。”
敷衍两句后,他推着姜昕媛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沉默的走出了胡同,到了招待所楼下,姜大海才开口:“我上去坐会儿?”
姜昕媛一时间没有猜透姜大海的想法,没有拒绝,走在前面,带着姜大海上楼。
进了房间,姜大海环顾四周,叹了一句:“这招待所还真挺不错的。”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姜大海开口:“昕媛,刚刚家里人都在,有些话我不好问,这会儿就咱们三个在,你跟我说实话。你下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姜昕媛挑眉:“山高路远,就算有人欺负了我,现在不也晚了,难不成你能帮我报复回去?”
姜大海话口一滞:“你从哪儿知道你不是家里亲生的?”
姜昕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说的。”
姜大海愣了一下,很快想通了里面的关键:“欺负你的人,也跟那个知青有点关系?”
“算是吧。”
姜昕媛追问:“这次让你们喊我回家,是不是也和我身世有点关系?”
姜昕媛盯着姜大海的每一个举动,但他就是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姜昕媛没了耐心:“该问的你都问完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吧。我们也得去车站买票,招待所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姜大海没有动身,忽的抬头,看着姜昕媛:“昕媛,这些年家里对你和其他人是有些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给了你一口饭吃,把你养大了。过往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以后我们不拿恩情要挟你,你也别恨我们。”
姜昕媛鼻子有些酸。
恨吗?上辈子恨过很多次,因为她对家是有依赖的,对父母是有幻想的。
但在知道自己不是姜家亲生之后,对父母的幻想破灭了,那股子恨意也没了。
这次来,纯属于出口气,膈应他们,让自己彻底过了心里那关。
看她没有说话,姜大海道:“你亲生父母是谁,我们确实不知道。当年生了你大哥,你妈身体不好,在医院多住了两天。
一个很多年没来往的亲戚找到了我们,把你交给了我们。她没有说你亲生父母的事情,只是让我们好好养着,以后会有好处。
刚开始我们是想对你好的。三岁之前,你和老大是一样的待遇。但是三岁那年,我们收到了一封信,都是那封信指使的。只要我们做了信里交代的事情,就能得到一笔钱。
家里这条件,你心里清楚,我们需要那笔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姜大海这想法,姜昕媛理解。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没法苟同。
“后来让你下乡也是信里安排的,我们只是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姜昕媛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忧伤:“嗯,我明白了。”
姜大海抿了抿嘴唇:“我们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那人对我们家的情况很了解。我们为了一家人的安危,不好违背。如果日后你有机会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可以自己去调查。
另外,我和你妈有私底下商量过这事,我们俩都猜测,你父母应该是很有钱的那种人。那个亲戚当年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做保姆,所以你应该和那个人家有点关系。”
姜昕媛听到了关键词,忍不住追问:“是谁?”
姜大海摇头:“我不太清楚,只是听亲戚们议论起来过。”
“那户人家姓什么?江吗?”
陆盛泽想到了白志诚查到过的一些事情,忍不住追问道。
姜大海一瞬间愣神,随后点头:“好像是。”
姜昕媛诧异的看着陆盛泽,倒没有深问。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开始说的那些,我会做到。以后我不会再和姜家扯上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报复他们。”
姜大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没有多留,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姜昕媛才问:“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陆盛泽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我之前在红林大队,知道村里有潜伏人员,所以把每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一下。
查到你头上的时候,发现了些不对劲。你家的邻居们反馈你大概率不是姜家亲生的。然后我们担心你就是暗中培养的潜伏人员。所以继续查了些情况,最后查到了和京城的江家有点关系。”
“江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姜昕媛现在已经不追究陆盛泽调查她的事情了。
“江家很多年前举家搬到了香江。香江和内地的关系,你也知道,所以这些年基本没了消息。”
姜昕媛突然有了一点希望,或许她不是亲生父母抛弃不要的。而且当时情况特殊,被不怀好意的人钻了空子,导致了她的遗失。
陆盛泽这次跟来,看到了她对身世的执着。
他安慰道:“这两年,政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能会放开一些和香江来往的限制。我会关注这些消息,要是有江家的信息,我会第一时间给到你。”
姜昕媛点头,感激的目光看向陆盛泽:“太谢谢你了。”
这事暂且告一段落。
回程的车票不好买,最后是陆盛泽找了点关系,弄到了两张卧铺票。
相比于坐票,卧铺票要舒服很多。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市里逗留,直接换乘了回县城的火车,辗转回到了红林大队。
大队里,陈伟强看到俩人,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昕媛道:“回家没什么要紧事,该见的人都见到了。心里惦记着村里的大棚,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陈伟强这两天也很关注大棚。
移栽进去的菜苗长的很好。
现在种大棚的事情传到了公社,所有人都等着看这项成果。
要是大棚真的做起来了,村里的这些负面消息很快就能被盖下去,以后还是先进集体。
姜昕媛就是村里最大的功臣了,如果她是本族人,按规矩都能单开一页了。
简单聊了两句,姜昕媛俩人就主动告辞,回牛棚去。
人都走到了门口,又被陈伟强喊了进去:“对了,陆同志,有一封给你的信。”
陆盛泽接了信,看到信封上的地址,脸色有些严肃。
他和陈伟强道谢过后,急匆匆的带着姜昕媛回家。
进了家门,他急切地撕开了信,脸色愈发阴沉。
“这是怎么了?”
陆盛泽把信放在了一边:“组织让我尽快回去。”
因为大棚的事情,俩人原本定下的回家时间是一个月以后。
姜昕媛情绪有些低落:“那我呢?”
老话说的好,老婆孩子热炕头。
以前孤家寡人一个,陆盛泽向来都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现在有了姜昕媛,他也有了不舍。
“你安心忙大棚的事情,等我回去摸清楚情况,尽快给你回信。到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亲自接你回去。如果情况特殊,我不能来,我会让白志诚来接你。你放心,有我在呢。”
姜昕媛和姜家断绝关系后,现在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
陆盛泽清楚姜昕媛的失落感。
但他的工作,不允许这个时候徇私。
“好!我等你回来。”
回家的喜悦,还没等进门就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冲散。
留给他俩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了,姜昕媛看着分放在房间两侧的床,突然提议道:“我们把两张床合在一起吧。”
陆盛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的吃了一口晚饭后,就忙活着搬起了床,床不大,很快就挪到了一起。
原本一米宽的两张小床并在一起,整个屋子的空间好像都变小了些。
脱衣上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姜昕媛靠在陆盛泽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像有些快”,陆盛泽呼吸一滞,右手直接揽上了姜昕媛的肩膀。
屋里用来照明的煤油灯已经被他们吹灭了。
黑暗中,陆盛泽隐约能看到姜昕媛模糊的脸颊轮廓。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他往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左手慢慢上移,覆在姜昕媛的下巴上。手指微动,轻轻摩挲着她柔软温热的面颊。
随着姜昕媛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陆盛泽心底的那股桎梏彻底破碎。
他忍不住低头,慢慢靠近,落在姜昕媛的唇尖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
姜昕媛头微微抬起,更加贴近了些,陆盛泽这一刻发了狠,手上用力,狠狠压了过来,加深了这个暧昧的动作。
唇齿交融,俩人彻底地放纵。
吱呀吱呀,木床这一晚,演奏了一段独有的交响曲。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悠长而又动听。
女子的呻吟,男子的闷哼,与交响曲交融,更增添了几分情意绵绵。
日头照常东升西落,姜昕媛还和过去的很多个日子一样,睡到了自然醒才睁眼。
不过今天的身体,有了明显的不一样。
陆盛泽起床要早,他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屋。
“醒了?”
姜昕媛睡眼惺忪,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你去哪儿了?”
陆盛泽把提前晾好的水递给了她:“喝点,润润嗓子。”
水温刚好,姜昕媛也渴了。
等她喝光了碗里的水,陆盛泽才道:“昨天收到消息很突然,家里的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我今早安排了一下。
建军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做事,我离开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一起。没有他在村里,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托了大队长,多多关照你。
牛棚地处偏远,现在天气暖和起来,我担心会有山里的野兽下山觅食,你一个人在家危险。所以征得了知青们的同意,你可以暂且搬回去住。
陈超英家的房子,地基已经打好了。等到了这个月月底就能住人,到时候这附近有人跟你作伴,就能搬回来了。”
陆盛泽想得很周到,姜昕媛自己都没有在意这么多的事情。
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陆盛泽的做法。
“陈大锤那事,还没有最终结论出来,我拜托了陈超英,要是有什么需要,让他陪你一起去。
还有,现在家里就你一个,有大棚蔬菜的事情忙着,你就别在倒卖货的生意了。陈超英留在村里做帮手。”
姜昕媛点头。
陆盛泽絮絮叨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叮嘱了一遍,突然失笑:“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唠叨的老妈子。”
姜昕媛被他这自怨自艾的一句话逗笑了。
“行了,下床吧。吃了饭,我就出发,我问了村里的牛车,送我们一趟。”
姜昕媛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盛泽就在旁边,直接扶住了他。
昨晚都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姜昕媛受到的影响会这么大。
“要不你就别送我了。”
姜昕媛摇头:“没事,反正我也不走路,坐车去,不碍事。”
陆盛泽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会是这个样子,昨晚就不冲动了。
心里带着愧疚,干活更勤快了。
忙前忙后,没让姜昕媛插手。
家里收拾妥当,掐着时间点,陆盛泽俩人去了陈伟强家。
陈建军也是突然得到的消息,有些不舍。
不过他跟着陆盛泽,对他是有好处的。
陈伟强两口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没有把这些情绪写在脸上,只叮嘱他跟着陆盛泽好好干。
牛车早就被套好了。
把带的行李搬上车,姜昕媛在车板上坐好。
牛车还没有开走,姜昕媛看到了秦慧芬抱着陈晓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
“慧芬,有事?”
秦慧芬在牛车边站定,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听说你们今天要坐牛车去县城,我就顺便来蹭一趟,带孩子去县城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