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孩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嚣张的“计划通”表情，她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故意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点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这孩子自导自演，就为了引她出来。

    想必，他估计早就有所怀疑了，所以今天才会……

    而妓夫太郎看着眼前这仿佛有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身影，心头那点得逞的兴奋突然淡了下去，然后莫名的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看起来，也太脆弱了。

    “你……”妓夫太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到底是什么？”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便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等着妓夫太郎开口。

    而此刻听见他这么问，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良久，一道空灵而平静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

    “是曾受此地香火供奉的……一缕残念。”

    但只见妓夫太郎皱了皱眉，露出了一副“我才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的表情。

    “那是什么！”

    后续，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直接响在他脑海里：

    “用你们的话说……是这座庙里，快被遗忘、即将消失的‘神明’。”

    妓夫太郎愣住了。

    神？

    是那种传说里保佑一方水土、受人参拜的神明？

    可眼前这缕随时会散去的身影，哪有半分传说中神明的威严模样。

    妓夫太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快消失的意思是？”

    她悲悯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温和地在他意识里解释：

    “就是会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世间。”

    像雪融化，像风吹散一缕烟，什么也不会留下。

    “但你不是神吗？神明……怎么会消失？”

    妓夫太郎盯着她，眉头皱得更紧，像是无法理解“神”也会消失这件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来的那抹笑里透出些许寂寥。

    “是神，但神明……也会因被遗忘而衰弱，因失去供奉而消散。”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进月光里。

    “这座庙，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妓夫太郎沉默地看着她几乎快要透明的手。

    冷冽的寒风又开始呼啸，可他却感觉周身笼罩着一层暖意，再看向眼前的“神明”，她的身影似乎比刚才又淡了几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幸运”从何而来——雪地里仿佛专为他留的食物，巷中对他视而不见的男人，还有那夜莫名退去的高烧……

    都是这缕即将消散的“残念”，在耗尽所剩无几的力量，安静地……想让他活下去。

    “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帮我……是不是反而加快了你消散的速度？所以你帮我，是因为反正快消失了，所以无所谓了吗？”

    她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随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无所谓。”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温柔的平静。

    “是因为看见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却又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因为看见了——有人在努力地想活下去，所以我才无法视而不见——”

    妓夫太郎猛地睁大了他那双总是半垂着的、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像是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底最坚硬的角落，震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神明都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烂好心的吗？”

    尽管那些事的确帮了他，但妓夫太郎从小活在最肮脏的底层，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思他没见识过？

    他才不会相信……

    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带着刺的不驯表情，语气也刻意显得粗鲁无礼：

    “少来这套，我才不信什么‘看见’、‘无法视而不见’的漂亮话。”

    但是她并没有因为他这恶劣的态度而生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妓夫太郎莫名哽住了后面更冲的话。

    “或许是吧。”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做便做了。”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拂过他肩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脏。

    妓夫太郎没想到她会碰触自己，一时间没来得及躲开。

    但那一块的泥污并没有消失，但一股温和的暖流却顺着那触碰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寒意。

    “回去吧，孩子。”她收回手，身影向后飘退，逐渐融入朦胧的月色里，“庙里……暖和些。”

    妓夫太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

    身体残留的暖意，在凛冽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真实。

    就这样？

    她就这样……走了？

    那就是……神明吗？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神明呐？

    在妓夫太郎的想象中，神明该是高坐云端、金身璀璨、受万人跪拜的。

    该是威严的、冷漠的，挥手间决定生死，从不会低头看一眼泥泞里的蝼蚁。

    而不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透明的光，用最后的力量，笨拙地试图暖和一个无人问津的孩子的冬天。

    “我才不相信呢！”妓夫太郎冷哼一声。

    妓夫太郎大步朝着山顶的破庙走去：“那肯定是邪神！”他的语气里满是笃定，“分明是想吞噬我的灵魂，才编出这种鬼话来，真是狡猾至极！”

    但是他的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不住地叫嚣，叫嚣着她所言非虚。

    可妓夫太郎才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回报的好意。

    因为在他的眼里，世间万物，皆明码标价。

    可远远地，妓夫太郎便望见破庙里升起的一点星光。

    只见他低低地冷哼一声，面色突然沉了下来，神情也变得凝重。

    管她是什么，只要自己不为所动，她就休想得逞。

    而他，只需在这儿度过这寒冷的冬天，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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