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天宋莹走了之后，林栋哲其实完全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饮食——除了学习，这世上似乎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他要是认真起来，功课也不差，可人家偏偏就是不肯在那上面下功夫。
咳咳——扯的有些远了。
宋莹和林武峰都不在的日子，林栋哲的饭碗被两家邻居稳稳地接住了。
今天在庄家吃，明天在晏家吃，后天又被黄玲硬拽过去，说是“多双筷子的事”。
晏奶奶看着林栋哲埋头扒饭的样子，简直心疼得不行。
在她眼里，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自己要上学还要张罗吃食，这些天肯定瘦了不少。
也是，娘不在身边的孩子，看着就让人心软。
但林栋哲却不这么觉得。
相反，这些天在晏家吃得实在太好，他对着捏了捏自己日渐圆润的下巴，深感忧虑。
——再这么吃下去，晏奶奶怕是要把他当小猪养了。
所以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他都觉得——
“完了完了，小霜，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又圆了？”
晏闻霜正坐在他对面写作业，闻言抬头，认真地端详了他几秒，然后诚实地点点头：“是圆了一点。”
“啊——”林栋哲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晏奶奶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每次都收不住嘴，再这么下去，等我妈见到我，该不认识我了。”
晏闻霜抿着嘴笑：“那你就少吃一点。”
“那怎么行！”林栋哲立刻坐直了，义正言辞，“晏奶奶辛辛苦苦做的饭，我要是剩下，那是对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晏闻霜没有戳穿他，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其实她知道，林栋哲嘴上抱怨，心里是高兴的。
这些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虽然嘴上说着“自在得很”，可每到饭点，他总会准时出现在晏家院门口，帮着端菜、摆碗筷，吃完饭又抢着洗碗。
他怕孤独，他只是不说。
晏奶奶也懂。
所以她总是多做一个菜，饭桌上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
林栋哲每次都吃得肚子滚圆，然后在夕阳里腆着脸说：“奶奶，我明天还来啊。”
“来，天天来。”晏奶奶笑眯眯地应着。
院子里，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这个暂时失去了父母陪伴的少年，在两个长辈和一个小姑娘的默默关怀里，正被不动声色地，安放好了。
但是，让人感到不舍的时光还是过得很快。
高二的尾巴一溜烟就没了，黑板上的倒计时换了又换，一眨眼，就闯进了“高三”这两个沉甸甸的字里。
晏闻霜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
宋莹阿姨和林武峰叔叔从广州赶了回来。
其实他们平时也没少回来。
毕竟林栋哲这家伙一个人在家，嘴上说着“我长大了能行”，可当爹妈的哪能真放心。
隔一两个月，宋莹总要请几天假，大包小包地往回奔，把儿子的冰箱塞满，再把积攒的脏衣服洗净熨平，唠叨几句“又瘦了”“别老熬夜”，然后又匆匆赶回广州。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来接人的。
这次，是来接林栋哲走的
林栋哲的高中生涯还剩最后一年。
广州那边的学校早就联系好了，转学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宋莹这次回来，不再是匆匆住几天就走，而是要把儿子和剩下的家当一并带走。
晏闻霜站在林家院门口，看着宋莹阿姨进进出出地收拾，林武峰叔叔把一箱箱书搬上那辆熟悉的卡车。
林栋哲就站在她旁边，没有像去年那样激动地嚷嚷“我不走”，只是安静地看着。
“东西都收拾齐了吗？”晏闻霜轻声问。
“嗯。”林栋哲点点头，“我妈说，广州那边什么都有，让我不用带太多。”他顿了顿，又说，“我把那几本你借我的参考书放书包里了，路上看。”
晏闻霜知道，那几本书是她特地挑给林栋哲的，她希望他去广州后好好的学习。
而院子里，宋莹直起腰，看了一眼这边，又低头继续忙活。
她知道孩子们有话要说，刻意不去打扰。
“以后……”林栋哲开口，又顿住。
风从巷口吹过来，似乎带着秋天即将来临的预兆，树叶还绿着，但边角已经开始有些泛黄了。
“以后写信。”晏闻霜替他接上。
“嗯，写信。”林栋哲点头，“还有……打电话。”
“打电话。”
“还有——”
林栋哲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很多约定要许，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得好好考，我还等着和你考一个学校呢——”
晏闻霜也笑了，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可要努力了。”她说，“我的目标可是不好考的……”
“我一定会的——”
林栋哲下意识地肯定到，但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其实也不知道，未来的事会是什么样。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是他不想失去的人。
“林师傅——东西装好了！”
卡车那边，工人喊了一声。
林栋哲听到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转身朝车子走去，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用力地朝着晏闻霜挥了挥手。
晏闻霜也抬起手，用力挥着。
这一次，她没有说“开学见”。
但他们都明白，那个拉钩的约定，依然算数。
一百年不许变。
卡车缓缓驶出巷口，带起一阵灰尘。
晏闻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林家院门，想起去年站在这里目送宋莹阿姨时的心情。
那时觉得难过、空落，像心里被搬走了一块。
现在呢？
现在好像更空了些。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拇指上，仿佛还留着那天勾住时，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不管去哪里，我们之间一定要继续保持联系。”
“嗯！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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