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林栋哲对晏闻霜的思念快要达到顶峰的时候,没想到竟然会见到她。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
晏闻霜正埋头做着物理题,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晏闻霜,来一下办公室。”
她放下笔,以为是模考的事,或者是上海那边的转学手续有什么问题,然而推开办公室的门,迎接她的却是物理竞赛带队老师笑眯眯的脸。
“晏闻霜,有个好消息。”老师把一张通知单推到她面前,“省里选拔你去参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地点是——”
老师顿了顿,看了眼通知单,报出一个城市的名字:
“广州。”
那一刻,晏闻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老师办公桌上那张盖着红章的竞赛通知上。
广州——那两个字清晰地印在那里,像一道突然劈开所有思念的光。
“……晏闻霜?晏闻霜同学?”
老师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啊?在、在的。”晏闻霜连忙应道,因为在老师面前失神而导致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但老师也没有在意,只是认为她可能是因为太惊喜了所以有些恍惚,老师笑了笑,然后把通知单往前推了推:“这次数学竞赛,学校打算派你去,时间在下周,地点在广州,住宿统一安排。你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把回执填好交给我。”
广州!
又是这两个字。
晏闻霜接过通知单,手死死的捏着那张纸,心跳得有些快。
她点了点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好的,老师,我回去和家里说。”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广州——林栋哲在的那个广州。
她忽然很想跑,跑回家,跑给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看。
但她忍住了,只是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快到走廊里经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晏闻霜今天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不知道啊,她平时不这样的……”
她没有解释,她只是把那张通知单叠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放得离心脏最近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想:下周,就能见到他了。
——不是写信,不是打电话,是面对面的、能看见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见到。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所以,在下个礼拜的一天里。
那天广州难得没出太阳,天灰蒙蒙的,有风,吹得教学楼前的树叶簌簌响。
而林栋哲刚打完球,浑身是汗,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和几个勾肩搭背的兄弟往教室走。
“林栋哲,门口有人找你——”有人远远喊了一声。
他没当回事。
找他的人多了,不是借作业抄就是约球。
林栋哲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脸上的汗。
然后他抬起头。
然后他停住了。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动他汗湿的碎发。可他感觉不到凉。
他只看见——
教学楼下,花坛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那里。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风吹起她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隔了二十几米的距离,隔了一千多公里的铁轨,隔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和写了又读、读了又写的信——
他看见她笑了。
很轻,很淡,就像记忆里的那种温柔。
林栋哲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球“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也张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卧槽。”
直到他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傻了?”
他都没有没理会。
但就在这时,他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突然迈开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跑过那段仿佛被拉长了一百倍的距离,在她面前猛地刹住脚。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大口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闻霜仰起头,看着他汗湿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轻轻开口:
“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把抱住了。
林栋哲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紧得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见面的日子都补回来。
他的校服上还有汗味,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边,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有点抖,有点哑:
“……你怎么来了?”
晏闻霜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来比赛。”她说,声音也有一点抖,“顺便……看看你。”
林栋哲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头顶的树叶还在响,风还在吹,上课铃快要响了,周围有人在起哄,吹口哨。
他全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
她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栋哲终于松开了一点,但仍然扶着她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好像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都看回来。
“你瘦了。”他说。
晏闻霜眨了眨眼:“你倒是胖了。”
“那是壮!肌肉!”林栋哲下意识反驳,然后自己先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傻乎乎地对着笑,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上课铃真的响了,教学楼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完了完了,下节是老班的课——”林栋哲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晏闻霜看着他,忽然有点想逗他:“那你快去上课吧,我住招待所,晚上——”
“不去。”林栋哲打断她。
“什么?”
“不去了。”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去逛。”
晏闻霜被他拉着往前走,愣了一秒:“可是你们老师……”
“管他呢!”林栋哲头也不回,“老班扣分就扣分,写检讨就写检讨,大不了站一天办公室——小霜,你难得来一趟,我要是还坐在教室里听那些破课,我还是人吗?”
他的声音理直气壮,脚步也理直气壮,好像逃课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晏闻霜被他拉着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拉着她跑过苏州的每一条巷子。
她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和很多年前一样,还是那么暖,那么用力。
她笑了。
“林栋哲。”
“嗯?”
“你逃课,被发现了可别怪我。”
“放心吧!”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睛亮得像正午的太阳,“打死也不供出你!”
晏闻霜弯起嘴角,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悄悄收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