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栋哲回家之后就一直有些不太正常。
至少在宋莹眼里是这个样子的。
只见那个臭小子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饭。他对着面前的盘子，一会儿低头傻笑，一会儿又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摸完之后脸还莫名其妙地红一下，然后继续傻笑。
宋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用筷子敲了敲林栋哲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当当”两声。
“你这是怎么了？”她皱着眉头，满脸狐疑地盯着儿子，“嘴上长花了？从进门到现在，嘴都快被你摸秃噜皮了。”
林栋哲被敲得回过神来，下意识把手从嘴边拿开，脸上还带着那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傻笑：“没、没什么啊。”
“没什么？”宋莹眯起眼睛，“你当我瞎啊？吃饭吃饭，吃着吃着笑出声，问你笑什么，你说‘没事’，走路走着走着撞门框上，撞完还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狐疑：“你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栋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红得比刚才摸嘴唇的时候还厉害，红得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把柄。
“没、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妈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就是……就是今天出去玩，高兴！”
“高兴？”宋莹一个字都不信，“你去哪儿玩了？和谁？”
“和……和同学。”
“哪个同学？”
“就……就班上的同学，你不认识。”
宋莹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栋哲的汗都快下来了。
林武峰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儿子埋着头扒饭，老婆举着筷子盯着他，眼神里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了？”他把菜往桌上一放，随口问了一句。
宋莹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没怎么，就是咱儿子今天不对劲，我怀疑他谈恋爱了。”
“妈！！”林栋哲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武峰看了儿子一眼，倒是不动声色。他把菜摆好，坐下来，慢悠悠地开口：“现在可不能谈恋爱，你现在最重要的可是学习——
“爸——！”林栋哲的脸已经红透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跟亲爹对上。
林武峰也不戳穿，只是“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饭。
可宋莹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眯着眼，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筷子往碗边一敲，开始审问：
“林栋哲，你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妈——”
“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就……就出去逛了逛。”林栋哲的声音越来越低。
“和谁？”
“同学。”
“哪个同学？”
林栋哲被问得汗都快下来了。
他咬着筷子，支支吾吾：“就……就班上的同学，你不认识……”
宋莹冷哼一声：“班上同学？你班上同学我哪个不认识？开学家长会的时候，我挨个见过，你老实说，是不是女生？”
林栋哲差点把筷子咬断。
“不说话是吧？”宋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拿出当年在厂里当先进工作者的气势，“行，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问问你们班主任，最近有没有女生跟你走得很近——”
“妈！！”林栋哲终于绷不住了，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别去！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宋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
林栋哲低着脑袋，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吭哧吭哧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是……是小霜。”
这话一出，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宋莹愣了一下：“小霜？”
但随即她立马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审问犯人”瞬间切换成“发现新大陆”——眼睛亮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往儿子那边凑了凑：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林栋哲被亲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
宋莹已经进入了下一轮审问模式，语速飞快：
“那孩子她一个人来的吗？住哪儿？待几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人家大老远跑来，你怎么不请人家来家里坐坐？你这孩子，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妈——！”林栋哲被她一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你慢点问！”
“我慢点？”宋莹瞪他一眼，“我慢点人家就回苏州了！”
她说着，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老林！明天多买点菜，有客人来！”
林武峰从厨房探出头：“谁要来？”
宋莹笑得眉眼弯弯：“小霜！是小霜来广州了，咱儿子今天就是陪她去了！”
林武峰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哦～是小霜啊，行，明天多做点好吃的。”
而林栋哲坐在那儿，看着爸妈这副“喜迎贵客”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他挠了挠头，试图给两位的热情降降温：
“行了行了，人家明天就要走了。人家是来比赛的，又不是专门来玩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莹一把打断：
“比赛？什么比赛？”
“物理竞赛。”林栋哲老老实实地回答，“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全省就选了五个人，她是她们学校唯一一个。”
宋莹眼睛瞪得更大了：“哎哟喂，这么厉害？小霜这孩子，从小就是读书的料，我早就看出来了！”
林武峰也点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物理竞赛能进全国，不容易，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那可不！”宋莹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样是读书，人家读的是全国竞赛，你读的是逃课吃肠粉。”
林栋哲：“……妈，你这话扎心了。”
“扎什么心，我说的是实话。”宋莹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要不是人家小霜带着你，你能上高中？说不定现在在哪个厂里拧螺丝呢！”
林栋哲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妈说的好像确实是实话。
要不是晏闻霜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时不时拽他一把，给他讲题，督促他写作业，他可能真的早就掉队了。
林武峰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所以说，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了！”林栋哲立刻反驳，“今天请她吃肠粉了！”
宋莹嗤笑一声：“一碗肠粉就想把人家打发了？你这条命都是人家给的——至少得请一辈子。”
林栋哲：“……”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家庭地位，可能确实不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