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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章 心在哭泣u0026请求处分
    月色澄澈,万籁俱寂,只有蟋蟀和青蛙在争鸣。

    

    高明哲和高璐璐在喝酒。

    

    “没了,咋说没就没了呢?”高明哲摇头流泪。

    

    高璐璐抽泣了下,“爸,你别太难过了,这些天你总以泪洗面,悲伤过度,你要得病的。”

    

    高明哲喝了口酒,叹了口气:“你奶奶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就是不咽气,嘱咐我说,你爸身上还有两颗日本人的子弹,下雨阴天就发作,疼得在炕上直打滚……他脾气不好,爱骂人,你一定要让着他,他那是旧伤发作,疼的啊……”

    

    高璐璐抹了把眼泪,说:“唉,你说爷爷也是,那么大的雨,干嘛非去找什么军功章呢,要不,他也不会……”

    

    高明哲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暗夜中格外响亮,“都怨我,没看住你爷爷,让他一个人偷着跑回去,我,我以后去了阴间,咋跟你奶奶交代啊,我对不起她啊!”他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高璐璐抓住父亲的胳膊,呜呜哭了起来。

    

    月色中,一个人木杆似的人,站在塌陷的地面和残垣断壁前,久久凝神不动。

    

    突然,背影手上亮了一簇火焰。接着,他的嘴巴处一明一暗。过了一会儿,背影哆嗦了下,大概烟火烧了手指,姜大路将烟头扔进大坑。

    

    许久许久,背影才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向轿车走去。

    

    ……

    

    高明哲喝了口酒,嗓音沙哑地对高璐璐说:“你别在这陪着了,我没事,你那酒店总不去打理,也不是个事啊。”

    

    “可是,你整天这样暗自神伤,我哪有心思打理酒店呢。”高璐璐眼神暗淡。

    

    高明哲苦笑了下,说:“你回去吧,爸没事,不用你惦记。”

    

    这时,姜大路走了过来,高璐璐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姜大路坐下。

    

    “你来干啥?”高明哲瞪眼说,“这里不欢迎你!”

    

    高璐璐看了眼尴尬的姜大路,轻声说:“爸……”

    

    “你不用向着他,我不稀得见他!”高明哲把脑袋扭向别处。

    

    姜大路的嗓子哑了,“老师,我来向你赔罪。”

    

    高明哲白他一眼,“我一个小小退休教师,不配让恤品江县的一把手赔罪。你这样做,会折我阳寿的。”

    

    高璐璐拉住高明哲的手,哀求道,“爸,大路哥也挺难的,你这么骂他,他很冤的。”

    

    “你爷爷死的,冤不冤?”高明哲大声说,“半个村庄没了,冤不冤?几百亩水田从此不能耕种,老百姓冤不冤?”

    

    姜大路语调沉痛地说:“老师批评得对,我不冤。都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愧对您当年的教诲。”

    

    高明哲转过身去,月光下,将脊背留给姜大路,语音幽幽地,“你走吧,此后不用再来看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学生!”

    

    姜大路犹豫了下,最后站了起来。

    

    高璐璐拽住他衣袖,对着高明哲说:“爸,你这样对大路哥,不公平!”

    

    姜大路朝她摇摇头,踩着月光,默默地走了。

    

    “爸,你不该这样对大路哥,真的很不公平。你没看他的样子很难过吗?”看着姜大路寂寥、落寞、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高璐璐不高兴了。

    

    郁郁地从要塞出来,姜大路驾驶着桑塔纳在盘山路上慢慢行驶。他心里十分难过,他觉得哪怕老师揍自己一顿,抽自己几个嘴巴,都比他撵自己滚,而让他心里好受。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交不起学费,高明哲总是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替自己交上。每次他进城开会,或出差回来,都会买双份衣服,一份是高璐璐的,一份给他。有时,高明哲给小姜大路买的衣服,甚至比给女儿高璐璐的还要贵。

    

    有一次,他和几个淘小子去三四米深的泡子里洗澡,上课迟到了。高明哲怀疑,他们违反校规去泡子里游泳,可他们早已在路上统一了口径,不管高明哲怎么问,小姜大路他们都说没去深水泡子里洗澡。

    

    最后,高明哲逮住学生们的胳膊,指甲在上面划了下。结果,他们的胳膊像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道白印。

    

    高明哲知道他们去了深水泡子,就狠狠地批评了他们。最后,他让别的同学坐下,偏让姜大路罚站听课……

    

    当时,小姜大路十分不解,甚至心里记恨高明哲许多年。直到长大以后,他才逐渐明白,高老师那是爱之深切,才单独对他施以“酷刑”,怕他再去那个深水泡子洗澡,而丢掉小命。因为那个深水泡子嘴馋,每年都吞进去一个孩子……

    

    姜大路将耳机戴上,拨通了陈晓手机。

    

    响了许久,里面才传来陈晓慵懒沙哑的声音:“喂。”

    

    “晓晓,干嘛呢?”姜大路声音沙哑。

    

    “没干嘛,躺着看电视。你干嘛呢?”

    

    “刚从要塞高老师那回来,正在车上。”

    

    “哦,开车还打电话,多不安全呀。”

    

    “戴耳机打的电话,你最近咋样?还是那么浑身没劲、疲倦吗?”

    

    “还那样,总是懒懒的,干啥都提不起精神。”

    

    “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不过你得按时吃药啊。”

    

    “嗯。”陈晓沉吟了下,突然问,“大路,我咋听你的情绪不对劲呢,嗓子怎么哑了?出啥事了?”

    

    “唉,高永林爷爷死了?”姜大路鼻子一酸。

    

    “死了?怎么死的?”陈晓颇感意外。

    

    “我跑回恤品江县的那个夜晚,恤品江县遭遇了50年不遇的大洪水,”姜大路听见,自己心里哇地发出一声哭泣,连忙点了一脚刹车,“太平村的半个村子突然塌陷,高爷爷连同房子一起沉没了,至今还没找到尸体……”

    

    “半个村子塌陷了?”陈晓惊叫道,“这么吓人啊!咋整的?”

    

    “鸿发集团偷采煤炭,把村子地下掏空了。”姜大路把桑塔纳停在路边,下车点燃了一支香烟。一阵山风吹来,脸上凉飕飕的有东西在爬,姜大路才发现,那是自己不知啥时留下的泪水。

    

    “你们早干嘛去了?为何不制止?为何不早点将村民们迁走?”陈晓埋怨道。

    

    “我来以后,就责令煤矿停产了。”姜大路猛吸一口烟,呛着了,咳嗽起来,“我也督促凯旋县长,要亲自抓好太平村的安置事宜。可是,唉,都怨我,怨我决心不大,没有下狠心……”

    

    “唉,你已经尽力了,用不着上火。”陈晓安慰道。

    

    姜大路摇摇头,月亮下的山路上,也有一个影子在摇头,“话不能这样说,我是县里的一把手,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陈晓沉吟了一下,“那,组织上不会处理你吧?”

    

    “我向上级打了报告,请求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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