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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乔国老的忧虑
    太守府后院的烧烤盛宴,直至那一轮清冷的冬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方才带着未尽的笑语与酒意渐渐散去。

    空气中,似乎依旧顽固地萦绕着炭火炙烤羊肉后留下的独特焦香,与那新酿“朔方烧”凛冽而醇厚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余韵。

    众人皆是尽兴而归,即便是素来持重端方的张昭,也因那新奇烈酒的缘故,不免多饮了几杯。

    脸上带着难得的、明显的微醺红晕,在随从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回到了自己那位于朔方城东、相对清静的府邸。

    刚踏入府门,尚未来得及解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外氅,老管家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压低声音禀报道: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乔国老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看神色,似乎有要紧事。”

    张昭闻言,眉头微蹙,那几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乔公(历史上大小乔之父,常被称为乔国老)与他乃是旧识,自从中原避乱迁来相对安定的朔方后,两家也时有往来,算是知根知底。

    只是此刻夜色已深,对方不请自来,枯坐等候,绝非寻常拜访。

    张昭心知必有要事,不敢怠慢,迅速整理了一下因饮酒而略显松散的衣冠,定了定神,快步穿过庭院,走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客厅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乔公正襟危坐于客位,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浓重的忧愁。

    面前的茶几上,那杯早已奉上的热茶早已凉透,色泽变得浑浊,却显然未曾动过一口。

    见到张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忙站起身,甚至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子布(张昭字)!你可算回来了!让老夫好等!”

    “乔公恕罪,恕罪!府中宴饮,耽搁了些时辰,累乔公久候,实乃昭之过也。”

    张昭连忙拱手还礼,态度恳切,随即示意对方重新落座,自己也在一旁的主位坐下,目光关切地望向乔公。

    “不知乔公夤夜来访,神色如此忧虑,所为何事?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若能相助,昭定不推辞。”

    乔公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脸上的愁云瞬间更加浓郁,几乎要滴出水来:

    “子布啊,实不相瞒,老夫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了家财俗务,乃是……乃是为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女儿之事,忧心如焚,夜不能寐啊!”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勇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自从凌将军于一线天遭吕布逆贼伏击,重伤垂之际,我那大女儿莹儿(大乔)、小女儿婉儿(小乔)。

    奉华佗先生之命,入太守府内廷协助救治,日夜照料,几乎是衣不解带,废寝忘食,寸步不离病榻。

    这……这本是医者仁心,亦是报答将军往日对我乔家的庇护之恩,老夫起初虽觉辛苦女儿,却也觉理所应当,甚至与有荣焉。”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难以抑制的苦涩与一丝被压抑的愤懑:

    “可近来,不知从何处起始,这朔方城内,竟渐渐生出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那些长舌之人,背后议论,说什么我乔家女儿不顾男女大防,久居主公内府,朝夕相处,怕是……怕是早已失了分寸,别有用心,妄想攀龙附凤,借此机会……唉!

    更有甚者,言语龌龊,简直不堪入耳!婉儿年纪尚小,刚满十五,或许还不甚明了其中厉害,倒还罢了。”

    “可莹儿她……她已经年方十八了!在这世道,寻常人家女儿早已出嫁,她已是……已是老姑娘了!”

    “如今被这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所困,名声受损,将来……将来可还如何许配人家?哪个体面门第还敢上门提亲啊!”

    乔公越说越是激动,情绪难以自控,竟举起拳头,狠狠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起此事,老夫这心里,就如同被滚油煎炸一般,坐立难安!”

    “子布,你乃主公麾下肱骨重臣,德高望重,智谋深远,老夫思来想去,这朔方城中,能理解老夫苦衷、并能为此事拿个主意的,也只有你了!万望子布救我!”

    张昭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的“笃笃”声。

    他久经世故,深知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礼教大防依旧森严的年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乔公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可能毁掉两个女儿一生的危机。

    大小乔不顾辛劳,照料凌云,本是出于医者职责与感恩之心,但她们毕竟是云英未嫁的少女,长时间居于主公内府,与凌云接触频繁。时日一长,难免惹人遐想,生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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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乔公所虑,昭深以为然。流言蜚语,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但传播开来,确能伤人至深。”

    “清者自清固然是正理,然人言汹汹,终究会误了二位千金的终身幸福,此乃现实之困。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乔公那充满期盼与焦虑的脸上,“不知乔公……对主公之为人、之前程,观感如何?”

    乔公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张昭为何在此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地、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凌将军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皆是不世之选!”

    “更兼仁德爱民,赏罚分明,待我等流寓之士亦是以礼相待,乃是老夫生平仅见的英雄豪杰!老夫自然是心悦诚服,敬佩万分!”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不带丝毫虚假。

    “那……”张昭的目光微微凝缩,声音放缓了些许,却如同重锤般,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乔公的心上,“若……让二位千金,一同侍奉主公,结为姻亲,乔公以为……此议如何?”

    “什……什么?!!”乔公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猛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眼睛瞬间瞪得如同两只铜铃,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嘴巴大大地张开,喉头咯咯作响,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晌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因为年事已高,又兼之忧虑过度,或是今晚在张昭这里喝多了(虽然他并未饮酒),竟产生了如此荒诞不经的幻听!

    一……一同侍奉主公?!

    这……这意思是,让他两个如花似玉、悉心教养的女儿,都嫁给凌云将军?!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离经叛道,完全颠覆了乔公数十年来恪守的伦理纲常和世俗认知!

    他虽然无比希望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也对凌云敬佩得五体投地,但从未……从未敢有过如此胆大包天、近乎亵渎的妄想!

    那可是权倾北疆、手握数郡生杀大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朔方之主啊!

    寻常人家能得一女入府,已是天大的荣幸,他何德何能,敢奢望两个女儿一起?!这……这简直……

    张昭看着乔公那副震惊到失魂落魄、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从容与老谋深算的沉稳。

    他起身,走到乔公身边,轻轻扶着这位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友重新坐下,语气平和而耐心,如同在分析一局精妙的棋局:

    “乔公稍安勿躁,切勿惊惶,且听昭细细为你分说一番。”他重新落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惊魂未定的乔公。

    “其一,主公乃非常之人,行事自有法度,亦不拘泥于世俗常理。二位千金于主公有活命看护之情,此乃天大的缘分,非同寻常。”

    “主公素来重情重义,恩怨分明,若得二位贤淑女子为伴,必会珍之重之,绝不会亏待了她们。此乃情理之中。”

    “其二,”张昭继续剖析,“主公内院之事,昭亦略有耳闻。甄夫人贤良淑德,识大体,来夫人温婉柔顺,性情和善,皆非善妒不能容人之辈。”

    “后院向来和睦,鲜有争端。莹儿、婉儿若嫁过去,以她们的品性,定能与二位夫人和睦相处,绝不会受半分委屈。此乃家宅之安。”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张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乔公,你我皆知,主公如今基业初具规模,雄踞北疆,虎视天下,未来之前程,绝非一州一郡可以限量。”

    “若能借此良机,与主公结下姻亲之好,于乔家而言,乃是光耀门楣、稳固根基的莫大机遇;于二位千金自身,更是找到了这乱世之中,最好、最稳妥、最尊贵的归宿!”

    “此乃两全其美之事。至于眼下那些恼人的流言蜚语,”

    张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非但会立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反而会瞬间转变为一桩令人称羡的美谈佳话!”

    “试问,到了那时,这朔方上下,还有何人,敢再非议、敢再置喙主公明媒正娶的夫人半句不是?”

    张昭这一番话语,层层递进,条分缕析,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将乔公从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中,一点点地拉扯出来。

    他脸上的惊愕、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剧烈翻腾的情绪,其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对未来的惶恐不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的期盼与野望。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海中飞速地咀嚼、消化着张昭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着难以抗拒的道理与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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