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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何进、袁槐的连手打压。
    晨光尚未撕裂东方的云层,凌云身着玄黑朝服,纁裳佩绶,头戴进贤冠,步履沉稳地走在通往未央宫的宫道上。

    他先送刘慕至后宫区域的永巷口。虽已出嫁,但万年公主的身份仍在宫中留有深深的烙印。

    昔年居住的兰台殿依旧保留原貌,常日有宫人洒扫庭除,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游。

    刘慕披着藕荷色斗篷,回头望了凌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女儿归家的忐忑,有与父亲最后时光相处的隐痛。

    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言的、对这座深宫的畏惧与眷恋。凌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微凉。

    “安心。”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宫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慕点头,转身随内侍步入那道将前朝后宫截然分开的宫门。

    凌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中,这才整了整衣冠,在黄门侍郎的引导下,转身走向未央宫前殿。

    当凌云的身影出现在殿前广场时,无数道目光如暗流般涌来。

    凌云目不斜视,步履沉稳。朝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声响,穿过文官班列时,他能感受到那些宽袍大袖下隐藏的算计;

    走过武将行列时,何进肥胖身躯投来的阴影、袁绍审视的目光,都如实质般压来。

    他在武将班列最前端站定,与大将军何进、将袁绍并肩。何进身上浓郁的熏香与袁绍佩剑的金属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殿内铜漏滴答,时间在肃静中缓慢爬行。

    忽然,殿后传来环佩轻响,宦官尖细的唱喏撕裂寂静:

    “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躬身。汉灵帝刘宏在张让、赵忠等十常侍的簇拥下登上御座。

    他今日面色异乎寻常地红润,眼眶下却仍留着纵欲过度的青黑。

    一件绣满日月星辰的玄色龙袍披在身上,金线在晨曦初透的殿门光线中闪烁。

    他的目光几乎是饥渴地扫过百官,最后死死锁定了凌云,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笑容。

    “众卿平身。”灵帝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明亮。

    冗长的朝议开始了。先是各州郡例行奏报,多是水旱灾情、盗贼微动,灵帝听得心不在焉,手指不停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玉雕蟠龙。

    司徒崔烈出列奏请削减宫中用度,灵帝不耐烦地摆摆手:“容后再议。”太常马日磾提及太学博士空缺,灵帝更是直接打断:“此等小事,卿自决之。”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尚未到来。

    终于,当殿外阳光开始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时,灵帝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幽州牧、征北将军凌云,”灵帝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上前听封!”

    凌云出列,行至御阶前,躬身长揖:“臣在。”

    张让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嗓音诵读起来。诏书骈四俪六,辞藻极尽华丽,将漠北大捷渲染得惊天动地:

    “…千里奔袭,直捣龙庭;雪夜破胡,封山勒石。功高卫霍,威震朔方;德被幽并,泽润边氓。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单于授首,塞北有长城…”

    殿中百官屏息静听。当听到“封狼居胥,禅姑衍山”八字时,不少人眼皮跳动。这是武帝时霍去病独享的殊荣,如今竟重现当朝。

    诏书最后,核心封赏终于揭晓:

    “…朕心嘉悦,无以复加。特进凌云为骠骑将军,假节,授金印紫绶,位次大将军;赐爵冠军侯,食邑八千户,许开府仪同三司,以彰不世之功!”

    “骠骑将军!冠军侯!”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骠骑将军,位同三公,金印紫绶,是武将荣耀的巅峰;

    而“冠军侯”三字更重若千钧——这是霍去病独有的封号,本朝从未赐予他人。灵帝此举,不啻将凌云比作当代霍骠骑。

    何进肥厚的脸皮微微抽搐,手中玉笏捏得发白。袁隗低垂着眼,但花白长眉下眸光如深潭暗涌。袁绍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在凌云背影与御座之间来回移动。

    “臣,”凌云的声音平稳如古井,“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他伏地叩首,动作标准得不带一丝情绪。心中却明镜般透亮:

    骠骑将军虽尊,但洛阳城中已有大将军何进,自己这个“位次大将军”的虚衔能调动几营兵马?

    “假节”之权在皇城之内,在十常侍与世家大族的眼皮底下,能斩得了谁?

    增封的八千户食邑多在刚刚收复的边郡,胡汉杂处,田亩荒芜,实际岁入恐怕不及中原一县。这煌煌封赏,更像一个精致华丽的囚笼,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陷阱。

    灵帝却沉浸在施予恩荣的愉悦中,兴致愈发高涨:“宣赵云、黄忠、张辽上殿!朕要亲眼看看,我大汉的塞上长城,是何等英雄模样!”

    黄门侍郎高声传唤,声音在殿宇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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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处,三道身影踏光而入。

    赵云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甲叶轻响如碎玉;

    黄忠赤甲玄弓,虽两鬓微霜,但龙行虎步,目光如电;

    张辽青甲环刀,面容刚毅,步伐沉稳如山。

    三人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杀气,虽已刻意收敛,但踏入这帝国最高权力中心时,仍带来一股迥异于朝堂文官的凛冽气息。

    那是铁与血的味道,是边关朔风的寒意,是战马嘶鸣的余韵。

    不少文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

    灵帝看得两眼放光,竟从御座上微微前倾:“好!好一群虎贲之士!真乃朕之樊哙、灌婴!不——”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是朕之卫青、霍去病麾下的飞将军!”

    他指着赵云:“朕听闻你白马银枪,千里追袭,单骑踏破匈奴王帐,勇冠三军,当为‘虎威将军’!”

    又指黄忠:“老将军挽三石强弓,箭无虚发,雁门关外一箭定乾坤,可谓‘射声将军’!”

    再指张辽:“并州勇士,破阵斩将,用兵如狼奔豕突,马邑之战斩首数千,可为‘破虏将军’!”

    赞誉如潮,封赏随之而下:

    “赵云,封永昌亭侯,赐金百斤,帛千匹,洛阳宅邸一座,食邑八百户!”

    “黄忠,封关内侯,赐金八十斤,帛八百匹,洛阳宅邸一座,食邑六百户!”

    “张辽,封都亭侯,赐金八十斤,帛八百匹,洛阳宅邸一座,食邑六百户!”

    三人单膝跪地,甲胄与金砖碰撞出铿锵之音:

    “谢陛下隆恩!”

    声音浑厚,震得殿梁微尘簌簌落下。

    灵帝抚掌大笑,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今日朕心甚悦!甚悦!自武帝以来,未有如此大捷!骠骑将军,你麾下可还有猛将要荐?朕一并封赏!”

    殿中气氛微妙起来。何进额角渗出细汗,袁隗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此时,司空袁隗出列了。

    他手持玉笏,步履从容,三公的绛紫朝服在殿中格外醒目。先是对御座深施一礼,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陛下,骠骑将军暨冠军侯凌云,及其麾下赵云、黄忠、张辽诸将,立此不世之功,封赏实至名归。此皆陛下圣明烛照,慧眼识珠;恩泽浩荡,赏罚分明。天下闻之,必然感佩涕零,万民归心。”

    一番颂圣,将功劳先归於皇帝,这是朝堂惯例。但紧接着,袁隗话锋如溪流转涧,微妙转折:

    “然——”这个“然”字拖得略长,“北疆新定,百废待兴。胡汉杂处,民心未附;边塞辽阔,守御维艰。此非仅凭武功可定,尤需威德并施,文教浸润,方能使漠南永固,塞北长安。”

    他抬眼,目光扫过凌云,又落回灵帝身上:“骠骑将军总督幽并军事,威名已着朔漠。

    今既进位上公,正宜坐镇中枢,参赞军国大计。一则彰显陛下对功臣之信重,二则使天下才俊知朝廷赏功之厚、容人之量。”

    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赵云、黄忠、张辽三位新晋侯爷,勇猛善战,国之干城。既蒙封爵,当随侍骠骑将军左右。

    一则可朝夕聆听骠骑教诲,砥砺忠节;二则护卫京畿,以壮天威;三则——”他微微加重语气,“使其常沐陛下天恩,知皇城富贵,明君臣大义。此乃保全功臣、示天下以宽仁之道也。”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核心意图却昭然若揭:凌云升为高高在上的虚衔,就该留在洛阳“参赞军国”——实则是被架空圈养;

    赵云三人封了侯,也该留在京城“随侍护卫”——实则是脱离军队,形同软禁。

    至於北疆的实际兵权、边郡治权,自然该由朝廷“另行委任贤能”——自然是世家大族或何进门下之人。

    大将军何进立刻醒悟,肥胖的身躯急切出列,声如洪钟:

    “袁司空老成谋国,所言极是!陛下,骠骑将军功高震古,正宜入朝辅政,与臣等共商国是。

    边塞具体军务,可委任持重老将循例处置。赵、黄、张三位将军新贵,正当在洛阳安享富贵,学习朝仪礼法,岂可再令其奔波于苦寒边陲?此非朝廷待功臣之道!”

    他看似为凌云等人着想,实则是要将这些悍将牢牢控在眼皮底下。凌云麾下最锋利的刀若被缴了,幽州边军再强,也难翻起大浪。

    紧接着,太仆袁逢、光禄勋刘弘等袁氏门生故吏纷纷出列附和;何进门下的幕僚、党羽也争先恐后,奏言内容大同小异:

    “功臣宜厚养于朝,方显陛下仁德!”

    “边镇需稳妥持重之人,不可使年少气盛者久镇!”

    “骠骑将军既假节,当留中枢以应四方!”

    声浪渐起,竟成鼎沸之势。

    灵帝原本亢奋的情绪被这些“老成谋国”之言渐渐冷却。他斜靠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他并非完全不懂权术平衡,只是更享受功业带来的虚荣与自我感动。此刻见重臣几乎众口一词,且理由冠冕堂皇,不禁犹豫起来。目光投向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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