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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9章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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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凌云率赵云、典韦及五百铁骑,如同燎原烈火般逆着晨光向西疾驰救援的同时。

    东北方向那条荒草萋萋的小径尽头,一处地势略高的矮坡上,一场注定悲壮的对峙已到了最后关头。

    风卷过荒坡,野草伏低又起,发出萧瑟呜咽。坡顶,黄旭勒马而立,独自一人。

    年仅二十一岁的他,玄甲早已破损不堪,一身是血,那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从长安城杀出重围,一路转战至此,他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刀,又有多少西凉骁骑倒在他的刀下。

    他手中的环首刀,刃口已崩出七八处深浅不一的缺口,像一弯残缺的冷月。

    朝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挣扎跃起,万道金芒泼洒天地,也落在这柄残刀上,反射出的不再是流水般的寒光,而是一种历经百战、饱饮鲜血后沉甸甸的暗金色泽,冷硬,且悲怆。

    坡下,黑压压的数百吕布残骑如同缓缓蠕动的铁甲洪流,已然完成合围。

    人马皆披重甲,兵刃上寒光凛冽,沉默中透着百战精锐才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阵型虽因急追而略显松散,但那一双双透过面甲射出的目光,却如饿狼般死死锁住坡顶那孤身只影。

    赤兔马立于阵前,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雾中凝成一团团雾花。

    马背上,吕布猩红的披风被风吹得笔直展开,如同一面血旗猎猎作响。

    那副狰狞的兽面面甲下,两点寒芒如毒蛇之信,冰冷地逡巡着,先是扫过黄旭,最终死死钉在那条蜿蜒向西、已空无一人的小径尽头——天子车驾消失的方向。

    听着身后追兵沉重的马蹄声、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黄旭心中却奇异地没有丝毫恐惧。

    相反,一片澄澈的平静,如同无风的湖面,在他胸中缓缓荡漾开来。

    陛下稚嫩却强作镇定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贾诩先生那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里难得的焦急,还有主公凌云接过陛下时,那沉重如山的颔首与眼中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都清晰如昨。

    陛下车驾应已远去,或许此刻,已与主公的主力相遇了吧?

    使命,完成了。

    这个念头如暖流,驱散了肢体百骸传来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缓缓抬起那柄残破的环首刀,横于胸前。

    生死关头,思绪反而挣脱了躯壳的桎梏,变得异常清晰、迅疾,二十一年短暂却跌宕起伏的人生画卷,在脑海中一一掠过,纤毫毕现。

    他想起了南阳老家,那间总弥漫着草药苦涩气味的屋子。

    幼时的自己,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窗外小伙伴奔跑嬉闹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父亲黄忠,正值壮年,南阳闻名的豪侠猛士,那双能开三石强弓、稳如磐石的手,却在为他擦拭额头时,颤抖不止。

    为了他这副险些夭折的病弱身躯,父亲散尽家财,四处求访名医,原本乌黑的鬓角,不知何时染上了霜白。

    是凌云,当时还只是父亲口中那位神秘的“凌公子”,亲自给他用了调理的“冰糖雪梨”方子,还有几味珍稀药材。

    就是这看似平常的方子,稳住了他体内那股不断流逝的生机。

    后来,仿佛天意,云游四方的神医华佗恰至朔方。凌云厚礼相请。

    华神医见他根骨其实未绝,只是先天不足、元气大亏,便以“五禽戏”导引其气,辅以金针度穴,汤药固本,历时半载,硬是将他把孱弱的孩童变成了正常。

    非但如此,那套内外兼修的调理法门,竟为他打下了远超常人的、绵长深厚的体魄根基。

    病榻上的孱弱少年,开始能举起石锁,能拉开轻弓,眼中重新燃起了对广阔天地的渴望。

    他知道,一颗报恩的种子,已在自己和父亲心中同时深种。父亲黄忠感念凌云恩义,更钦佩其志,毅然举家北投。

    从此,父亲那手冠绝天下的箭术与刚猛无俦的刀法,成了主公麾下最锋利的刃。

    而他自己,则怀着近乎虔诚的感恩与复健后勃发的惊人毅力,在父亲壮年时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下,日夜苦练。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校场上的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虎口的老茧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沉稳刚毅,更在刀法上融入了自己对“快、准、巧”的领悟。父亲壮年时的刀势,大开大阖,如山崩海啸。

    而他的刀,在沉稳之余,却多了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利与灵动,如同疾风骤雨中的一点寒星,于险绝处觅得生机。

    父子切磋时,父亲曾掷刀于地,抚掌长叹:“旭儿之刀,已得神髓,刚柔并济之处,犹胜为父当年!”

    后来,姐姐黄舞蝶嫁与凌云为妻,不久便生下了外甥凌通。家族的命运,从此与主公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再无分隔。

    再后来,他受主公密令,孤身潜入已是龙潭虎穴的洛阳。

    在董卓迁都、天下大乱的烟尘与血火中,他凭借过人的机敏与悄然磨练出的武勇,于重重监视下,以李代桃僵之计,成功将本应“被毒杀”的弘农王刘辩秘密救出。

    那是主公交托的首项绝密重任,他完成得干净利落。

    随后,他随驾西入长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凭借扎实的本领与远超年龄的沉稳缜密,一步步赢得信任,最终成为少年天子刘协身边最信赖的亲卫队长。

    无数个深宫长夜,他按刀立于殿外阴影中,如同暗夜里的守护者,默默注视着未央宫的星斗阑干,践行着主公交付的、也是对先帝灵帝那沉重如山的承诺:护我汉室血脉不绝。

    如今,在长安倾覆、百官溃散的血色之夜,他护着惊恐却坚强的少年天子,在帝师王越派出的死士接应下,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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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与算无遗策的贾诩先生会合,一路迂回周旋,终于将陛下安全送出了长安。

    那一刻,想着主公紧紧握住陛下的手,想着陛下眼中重新亮起的光,他知道,所有的艰险、所有的牺牲,都值了。

    救出两位皇子、完成君王托付、报答主公深恩……这常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功业与忠义,他黄旭,在二十一岁时,已然做到了。

    胸中那股暖意愈发澎湃。值了。此生,无憾。

    所以,面对坡下吕布这数百如狼似虎的追兵,面对那杆曾挑落无数名将、号称天下无敌的方天画戟,他心中唯有平静,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

    断后,阻敌于此,是他能为陛下、为主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宿。多拖一刻,陛下的车驾便远一分,主公的援军便近一分,希望,便多一分。

    吕布的骑兵终于彻底封死了所有下坡的路径。赤兔马似乎不耐这凝重的对峙,前蹄重重刨地,发出一声挑衅般的嘶鸣。

    吕布抬起了那杆令人望而生畏的方天画戟,冰冷的戟尖遥指坡顶,嘶哑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与居高临下的轻蔑:

    “黄旭,刘协小儿身边的亲卫队长?倒是听李傕那废物提起过……果然有几分胆色,像只护崽的孤狼。”

    他顿了顿,戟尖微微晃动,“你以为,凭你一人一马,这柄破刀,能挡住本侯去追那小皇帝?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黄旭缓缓策动战马,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让他彻底脱离了坡顶最高处的阴影,完全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中。

    染血的发丝在额前飘动,残破的衣甲边缘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年轻的脸庞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得异常清晰、坚毅。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映照着坡下的千军万马,也映照着浩瀚苍穹。

    手中环首刀不再斜指地面,而是稳稳抬起,刃口虽残,刀锋所向,却自有一股锐利无匹、宁折不弯的气势,自那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松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竟隐约与坡下吕布那狂暴的威压分庭抗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穿透晨风,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温侯既知末将,当知‘职责所在’四字。陛下已安然离去,末将使命已成。”

    他顿了顿,刀锋迎着朝阳,微微翻转,划出一道清冷的光弧。

    “久闻温侯方天画戟,冠绝天下,勇力无双,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誉。末将黄旭,南阳一武夫,今日别无他念,唯愿以手中这柄残刀,向温侯讨教一二。不知温侯……可愿赐教单骑之斗?”

    此言一出,坡下吕布残军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惊疑、讥诮、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射向坡顶。此人莫不是疯了?

    身陷绝境,不跪地求饶,不试图突围,反而向天下第一的吕温侯发起单挑?是自知必死,故求速死,还是……真有倚仗?

    吕布眼中那两点寒芒先是凝固,随即剧烈闪烁,讶异、愕然,最后尽数化为被冒犯的暴戾与滔天的自负。

    他自然认得这个在天子身边总是低调隐忍的年轻侍卫队长,却万没想到,这看似温润的玉石之内,竟包裹着如此桀骜不屈的锋棱!

    抓住或杀死刘协固然是首要目标,但在这荒郊野岭,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碾碎这样一个敢于挑战自己至高威名的“忠臣义士”。

    看着他那所谓的忠义和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似乎……也别有一番残忍的快意。

    刘协小儿,仓皇如丧家之犬,又能跑到哪里去?先碾死这只挡路的蚂蚁,再去擒拿不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布怒极反笑,笑声如夜枭啼空,刺耳张狂,浑身气势骤然勃发,猩红披风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好!好一个‘讨教’!有胆!

    本侯便成全你这忠义之名!取你首级,悬于戟上,再去擒那小皇帝,让他看看他忠臣的下场!也让天下人知道,何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何为螳臂当车,灰飞烟灭!”

    “驾!”

    最后一个字化为雷霆般的怒吼。

    赤兔马与主人心意相通,早已按捺不住,闻声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动原野的震天长嘶,随即四蹄翻飞,踏碎尘土,如同一道撕裂大地的赤色雷霆,轰然直冲坡顶!

    吕布单臂擎戟,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割裂晨风,带着碾压一切、粉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简单、直接、霸道无比地朝着孤身立马的黄旭,悍然劈落!

    戟刃未至,那股凛冽如严冬、霸道似山倾的恐怖劲风,已扑面而来,吹得黄旭残破的衣甲紧贴身躯,长发向后狂舞,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旭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精光!

    一直内敛的气息冲天而起,那并非吕布般外放的狂暴,而是一种内蕴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般的战意与决绝!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着扬蹄前冲,竟是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手中那柄崩口的环首刀,被他双手紧握,自下而上,逆着劈落的戟影,划破绚烂的晨光。

    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要将此生所有恩义、所有武艺、所有生命光华尽数燃于这一击的极致决绝,正面反撩,劈向那杆象征着无敌与死亡的方天画戟!

    刀光清冽,如秋水深潭骤起波澜,内敛而决绝;戟影暴烈,似九霄雷霆倾泻人间,张扬而毁灭。

    两道身影,一赤一玄;两匹战马,一如火龙,一如铁岩;一刀一戟,一残缺一完美。

    在这洒满金色朝阳、见证过无数枯荣的荒坡之巅,在数百双或狰狞、或震骇、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即将碰撞出此生最绚烂、最激烈、也最可能是最后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原本只是隐约可闻的闷雷之声,已化为滚滚惊涛,震动大地!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平地掀起的飓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片荒坡,咆哮逼近!

    那蹄声如战鼓,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要踏碎这笼罩荒坡的死亡阴影,带来浴火重生的希望与……复仇的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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