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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3章 幸福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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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日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车驾驶过涿郡界碑时,正值黄昏。西天云霞似火,却又被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天际调和,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沉静的绛紫色。

    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给眼前熟悉的田野、错落的屋舍、远方起伏的燕山山脉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近乎醇厚的金边。

    空气是北方深秋特有的,干燥,清冽,深吸一口,其间果然夹杂着一缕缕隐约却实在的炊烟的味道。

    这味道,与洛阳城中那种永远混合着宫殿修复工程的新漆与尘土、百万人口聚居的稠密人烟、还有权力中心无所不在的紧张与欲望的复杂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开阔,更沉静,也更……真实地牵动心肠。风物无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叩响游子心扉。

    凌云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属于洛阳的浊气置换干净。他最终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靠在微微颠簸的厢壁上,闭上眼。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常年佩戴的旧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已被岁月和无数次触摸打磨得极为光滑。

    那是甄姜早年所赠,彼时他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青年,而如今……。

    离家大半年,从凛冽寒冬到萧瑟深秋,洛阳的波谲云诡、朝堂的纵横捭阖、放眼天下的风云激荡,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与思虑。

    他像一个置身于庞大棋盘边的最高明的棋手,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超然,布局落子,算计得失,将一片片疆域、一个个名臣猛将、乃至天下大势的走向,都谨慎地纳入自己的棋枰之中。

    可当车轮碾过故乡的土地,那层坚硬的、属于“大将军”的威严外壳,似乎被这熟悉的空气悄然腐蚀,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属于“凌云”、属于“夫君”、属于“父亲”的那些柔软、温热甚至有些无措的部分,便不可抑制地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呼吸着家乡的空气,蠢蠢欲动。

    近乡情更怯。他忽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这句古老诗句里蕴含的复杂情绪。

    孩子们又长高了吧?恒儿那小子,是不是还在痴迷木马弓箭,嚷嚷着要当大将军?

    思征那丫头,灵秀聪慧,是不是又学会了新的曲子,等着弹给爹爹听?

    骁儿和舒儿这对双胞胎,一个跳脱一个文静,是不是依旧变着法子调皮,让娘亲们头疼?

    瑶儿呢,是不是还是那样安静乖巧,喜欢抱着她的旧兔子玩偶?

    平儿、清儿、通儿这几个一般大的小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是不是整天在府里园子里玩得像个泥猴,上房揭瓦?

    还有毅儿、敏儿、伟儿、彩儿……那些他离开时还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甚至尚在襁褓、眉眼都未完全长开的小家伙们,如今该是什么模样?怕是相见都不敢认了。

    还有她们……姜儿主持这举家搬迁之事,从洛阳到幽州,千头万绪,定然忙碌不堪,她身子可还吃得消?

    莺儿的琴,是不是都因为无人欣赏而落了灰尘?宁儿那不安分的性子,会不会又偷偷带着孩子们“习武”,闹得鸡飞狗跳?

    蝉儿、晴儿、雨儿、舞蝶、贞儿、慕儿、琰儿、小乔……每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带着各自特有的神情,或温柔,或娴静,或活泼,或坚毅。

    以及……甘梅和秀娘。离家前仓促完婚,新婚燕尔便分隔两地,大半年光景,她们在陌生的幽州府邸,是如何度过这最初的适应时光的?

    秀娘心心念念的棉花,今秋试验田的收成如何?那洁白的棉朵,是否真如她所期盼的那般温暖?

    种种思绪,并无逻辑条理,只是纷至沓来,如同傍晚归巢的鸟群,扑棱着翅膀落满心间。

    让他这位在千军万马前能岿然不动、在朝堂博弈中可谈笑自若的大将军,竟感到一丝罕见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迫切。

    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思念、期待和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热乎乎地涌向四肢百骸。

    车驾终于驶入涿郡城,直抵州牧府。府门外灯火初上,周仓正带着一千精锐甲士严密布防,神情肃穆。

    同时,他也指挥着府中仆役,将一箱箱打包好的行李、典籍、器物,小心翼翼地装上数十辆大车,场面忙碌而有序。

    见到凌云车驾,周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由衷的欢喜:“主公!您可回来了!”

    “元福,辛苦了。”凌云下车,拍了拍周仓坚实的臂膀,能感受到甲胄下的力量与忠诚,“搬迁之事,准备得如何?”

    “回主公,”周仓憨厚地笑着,详细汇报道。

    “按照姜夫人和张先生(张昭)的详细吩咐,要紧的文书典籍、主公您的珍贵藏书、各位夫人们的细软首饰、还有小公子小姐们惯用的器物玩具,都已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装箱待运。

    杜夫人那边试验田的种子样本、种植记录图纸,也单独打包了,派了专人看管。

    就是……咱府上这些年积累,东西实在不少,光是书籍和孩子们的物件就装了二十多车,怕是还得三两日才能完全装完,稳妥上路。”

    凌云点了点头,目光却已越过忙碌喧嚣的前院,投向那一片生活了多年、草木砖石都透着熟悉气息的后院。那里,有他此刻全部心绪所系之人。

    他示意典韦等亲卫留在前院协助周仓,自己则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独自穿过熟悉的、挂着些许藤蔓的廊庑,走向通往后院的月门。

    尚未踏入,一阵孩童特有的、清脆而毫无拘束的喧闹欢笑声,便如温暖而蓬勃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散了他满身的仆仆风尘和心头那些微乱的思绪。

    那笑声是如此富有生命力,如此真实,比任何凯旋乐章都更能抚慰心灵。

    后院宽阔的庭院里,夕阳最后的金辉斜斜铺洒,仿佛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景象有些纷乱,却充满了鲜活到极致的生活气息,一种忙碌搬迁中特有的、略显狼藉却生机勃勃的美。

    几个较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八岁的凌恒俨然是个小头领,手持一柄小小的木剑,虽显稚嫩却努力模仿着将军的样子,小脸绷着,指挥着七岁的凌思征和六岁的凌骁“冲锋陷阵”。

    凌思征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跑起来辫子飞扬,手里却拿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光滑树枝当“令旗”,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洒落。

    凌骁虎头虎脑,劲头十足,呼呼喝喝,跑得最快。

    六岁的凌舒则文静些,和五岁的凌瑶一起,蹲在廊下的阴凉处,看着几个嬷嬷整理一箱子精致的布偶和小玩意儿。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时低声交谈,指着某个玩偶评头论足,凌瑶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耳朵都有些耷拉了的旧兔子玩偶。

    另一边,四个四岁的小男孩——凌平、凌清、凌通,外加一个同样四岁、格外敦实的凌睿,正围着一个藤球踢得欢快。

    谈不上什么章法,只是追着球乱跑,你争我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上见汗,欢笑声、叫嚷声震天响。

    两个两岁多的娃娃,凌毅和凌伟,走路还有些晃悠,像两只笨拙的小鸭子,被各自的乳母小心牵着,睁着乌溜溜、纯净无比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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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某个方向,咿咿呀呀地表达着兴奋。

    同样两岁左右的凌敏和凌彩,则被她们的娘亲(刘慕和小乔)抱在怀里,站在廊柱旁看着热闹。

    凌敏安静地吮着手指,凌彩则活泼些,努力伸着小手,试图去抓母亲耳边那晃动的玉坠子。

    而庭院各处,诸位夫人正各司其职,指挥着丫鬟仆妇们整理、归置、清点物品。

    甄姜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常服,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清单,正与老管家核对几个大箱笼外的标记。

    眉宇间虽有连日操劳的淡淡疲惫,但神色从容,指挥若定,自有一番主母风范。

    来莺儿在一旁偏厅门口,正小心翼翼地将心爱的焦尾琴放入特制的锦缎琴匣,动作轻柔如呵护婴儿,旁边还放着箫、笙等乐器。

    张宁则挽着袖子,在一些散放的箱笼间穿梭,收拾着零散的物件,时不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玩耍的孩子们,尤其是那对双胞胎,眼神警惕又充满关爱。

    貂蝉和邹晴并肩坐在廊下的软垫上,面前是几个打开的衣箱,里面是各色精致的衣物,两人一边整理,一边低声细语,不知说到了什么,貂蝉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赵雨和黄舞蝶则显得更有活力些,她们在归置一些显然是孩子们玩具的箱笼,里面有小木马、小弓箭、布缝的蹴鞠等,赵雨拿起一个小藤盾比划了一下,黄舞蝶则笑着摇头。

    糜贞抱着有些困倦的凌毅,轻轻哼着歌谣,在廊下慢慢踱步。

    蔡琰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膝上抱着好奇的凌伟,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绘有简单图案的书册,指尖点着上面的图画,柔声细语地教他辨认,凌伟似懂非懂,伸出小手去摸书页。

    甘梅和杜秀娘站得稍远一些,在一株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几个打开的箱笼。

    里面并非金银细软,而是一些卷起的图纸、各式各样的布样,以及几包用细布小心包裹、鼓鼓囊囊的东西。

    杜秀娘正从其中一个布包中,拿起一小簇洁白柔软、纤维细长的东西,递到甘梅眼前,两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欣喜的神情,杜秀娘还在低声解释着什么。

    甘梅小心地接过,用手指轻轻揉捻,眼中流露出惊叹。

    那一小簇洁白在夕阳金红色的光线下,仿佛自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格外醒目——正是杜秀娘苦心培育的棉花!

    没有人注意到悄然出现在月门处的凌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沉默的树,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烟火气、喧嚣声、忙碌景象却又无比和谐温暖的巨大画卷。

    所有的思虑、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似乎都悄然退去,隐匿无声。

    胸腔里被一种沉甸甸的、充实的满足感所填满,同时升起的,还有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热而澎湃的柔情。鼻尖甚至有些微酸。

    这就是他的家。是他无论走出多远,征服多少疆土,执掌多少权柄,灵魂深处都会牵挂、都想回归的港湾。

    孩子们毫无阴霾的笑声,夫人们忙碌却安然的身影,甚至这因搬迁而略显杂乱的庭院景象,都成了这世间最真实、最动人的风景,胜过任何一幅名家绘制的太平盛世图。

    终于,还是眼尖又机灵的凌恒率先发现了父亲。

    小家伙猛地停下奔跑,瞪大了乌黑的眼睛,小嘴微张,手中的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些许尘土。

    他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思考,随即发出一声尖锐而响亮、几乎变了调的呼喊:

    “爹爹——!!!”

    这一声呼喊,像一颗巨石投入原本只是微波荡漾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院中所有自有的节奏。

    所有的嬉戏声、交谈声、整理箱笼的细微磕碰声,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惊愕、探寻,继而转化为狂喜,齐刷刷地转向了月门处那道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长长的影子,延伸入院中。

    下一刻,更大的、混杂着无数情感的声浪爆发开来:

    “夫君!”

    “主公!”

    “爹爹!爹爹回来啦!”

    孩子们像一群被惊起又迫不及待归巢的欢快小鸟,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凌云飞奔而来。

    凌恒冲在最前,凌思征丢掉了“令旗”,凌骁跑得差点摔倒,凌舒和凌瑶也加快了脚步。几个小的如凌平、凌清等,愣了一下,也欢呼着跟上。

    凌毅和凌伟在乳母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夫人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思念、温柔、释然等种种交织的动人笑容,或快或慢,却都目标明确地迎了上来。

    凌云再也维持不住静立的姿态,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笑容,那笑容轻松、温暖,毫无平日的威严与深沉。

    他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瞬间就被最先扑到的孩子们抱了个满怀。凌恒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颈窝,用力蹭着。

    凌思征把沾着草屑和汗水的、红扑扑的小脸贴在他脸颊上;凌骁和凌舒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开始诉说;凌瑶也怯生生却坚定地靠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几个小的跌跌撞撞跑不快,急得在原地跺脚,挥舞小手直叫“爹爹抱”。

    甘梅和杜秀娘站在稍后些,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有些狼狈却笑容满面的凌云,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羞涩的红晕,眼中却闪着晶莹而喜悦的光彩。

    甄姜走到近前,她步伐最稳,却也最快。眼中含着盈盈笑意,仔细打量着凌云。

    目光掠过他眼底的疲惫和面上的风霜,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松弛:“可算……平安回来了。”

    凌云抬头,目光逐一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位夫人。

    甄姜的干练,来莺儿的温柔,张宁的爽利,貂蝉的娇美,邹晴的娴雅,赵雨的英气,黄舞蝶的率真,糜贞的温婉,蔡琰的知性,刘慕的端庄,小乔的灵秀,甘梅的羞涩,杜秀娘的专注……。

    每一张面孔都如此鲜明,承载着共同度过的岁月与情感。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了最简单、却最厚重的一句:

    “嗯,回来了。辛苦你们了。”他的目光尤其在甄姜、甘梅和杜秀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短短,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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