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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行辕。
吴三桂又来了。
王旭坐在书房里,听见司菡禀报时,心里便是一沉。
这几日,吴三桂来得越来越勤了。
说是来探望太子起居,问寒问暖,关切备至,可王旭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关切,分明是来探查。
自从他在山海关保卫战的时候表现出色,拉拢部分军心,吴三桂便不放心了。
行辕里的眼线本就不少,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一看。
如今天下局势越来越明朗,中原已经投降。
他成了这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
故此,吴三桂的野心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以前还会装装样子,如今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殿下,侯爷已经在正堂等候了。”司菡低声道。
王旭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恭顺的笑容,大步往正堂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还刻意放轻了些,显得颇为诚惶诚恐。
吴三桂正坐在客位上喝茶,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过礼了。
王旭连忙拱手,笑道:“侯爷来了,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吴三桂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
“殿下近日气色不错。臣来看看殿下,不知殿下在行辕住得可还习惯?饮食起居可还合意?”
王旭心里暗骂,你这老狐狸,三天两头来看,老子住得习不习惯你还不知道?
他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连连道:
“侯爷费心了。孤在行辕一切都好,多亏了侯爷照拂。”
吴三桂点了点头:
“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旭连忙道:
“侯爷请讲。”
吴三桂看着他,缓缓道:
“殿下只要安心在行辕静养,不问世事,臣自会保殿下平安。将来天下安定,臣自会为殿下安排一处封地,殿下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王旭听在耳中,心里却翻江倒海。
封王?
他是太子,是储君,将来要登基为帝的。
吴三桂轻飘飘一句“封王”,就要把他从天子打成藩王?
这是要废了他啊。
难道这老匹夫觉得,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朗了,所以加快了篡位脚步?
他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不露分毫:
“侯爷此言,当真让孤……让孤感激涕零。孤颠沛流离这些年,若非侯爷收留,早已不知死在何处。侯爷的大恩大德,孤没齿难忘。孤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事,不负侯爷的期望。”
他说着,眼眶竟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吴三桂看着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太子会有些不甘,甚至会露出几分不满,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好说话,一口就答应了。
要不要干脆让太子登基称帝,然后再逼他禅让?
这样自己当皇帝就更名正言顺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太子登基,就有了自己的年号,有了自己的班底,到时候反而不好控制。
况且,若是太子被有心人利用,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先把太子捏在手里,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王旭眼眶里的泪水,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太子,怎么动不动就哭?
当初姜瓖来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他沉声道:“殿下,你贵为天家储君,怎能动不动就落泪?哪有一点天家储君的样子?”
王旭吓了一跳,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声道:
“是是是,侯爷教训得是。孤失态了,孤失态了。以后定当注意。”
吴三桂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又道:
“殿下记住就好。臣虽是臣子,可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这般模样,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王旭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殿下,阿珂是不是这两日不在行辕?”
王旭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侯爷说得是。阿珂说毛家旧部有些变故,她回去看看。孤已经准了。”
吴三桂思虑片刻,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毛家旧部出走,阿珂回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这事,臣知道了。”
王旭笑而不语。
平日里后妃家中有事情,肯定是不能回去的。
否则红楼梦里,元妃省亲,也不会在晚上,还匆匆就走,这就是天家威仪。
吴三桂明明是觉得这阿珂有拉拢的价值,才想结个善缘。
王旭马上回答:“孤回头就会去跟阿珂说,是平西侯亲自来行辕请旨,让她回去的。”
吴三桂点了点头,觉得真是舒坦。
没想到这太子这么有眼力见,比自己麾下的谋士不知也好到哪里去了。
不说人家是真太子,便是假太子,自己也要留他一命。
倘若不让阿珂知道,她之所以能够回去,是自己的功劳,那如何能让阿珂感恩戴德?
吴三桂微微点头,又道:“顺便颁布一道谕旨,对毛文龙旧部封赏一遍,不必吝啬。虽不能为毛文龙平反,但是也要给出诚意。”
王旭恭恭敬敬的应下。
吴三桂又问起袁崇焕的罪证。
王旭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迟疑,连忙从案上捧出那只木匣,双手递了过去。
吴三桂接过,打开,取出一封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他眉头微皱,将信纸凑近烛火,又看了几行,嘴角微微抽了动,表情差点没绷住。
王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三桂的脸色,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老狐狸,看见什么了?
他故作感慨,叹了口气,低声道:
“侯爷,这些信件……孤总觉得有些蹊跷。纸张虽旧,印泥却不像是几十年前的。孤担心,这些罪证可能是假的。”
吴三桂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王旭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诮。
他当然知道这太子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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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担责任,怕万一罪证是假的,将来翻案翻到自己头上。
他心中冷笑,这个太子,见识果然不足。
信件假不假,有什么要紧?
关键是,他想不想为毛文龙翻案。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太子竟然不懂。
怪不得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将信件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推到王旭面前,淡淡道:
“这些信件,就交由殿下保管吧。不得有任何损坏。”
王旭愣住了,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侯爷,这……这怎么使得?这些信件至关重要,若是损坏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侯爷带回总兵府,妥善保管。”
至关重要?
吴三桂嗤笑一声。
这个太子,果然没什么见识。
这些信件重不重要,是他吴三桂说了算。
他说重要,那就是重要;
他说不重要,那就是一堆废纸。
放在太子行辕和放在总兵府,有什么区别?
他冷冷道:“殿下不必推辞。放在这里,本侯放心。”
王旭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吴三桂脸色已有些不耐,连忙闭嘴,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那模样要多恭顺有多恭顺。
吴三桂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殿下,你最近的表现,本侯都看在眼里。很不错。若是早这般懂事,本侯也不会限制你出行了。”
王旭闻言,立刻正色道:
“侯爷这是哪里话?侯爷对孤恩同再造。这行辕住得舒坦,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孤乐不思蜀,哪里还想去别处?”
吴三桂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王旭的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懂事。只要你乖乖听话,本侯保你荣华富贵一生。”
他顿了顿,眯起眼,
“说说看,想要什么奖赏?美人,还是金银财宝?”
王旭眼中闪过一抹狂喜,面露期盼之色,吞吞吐吐地道:
“孤……孤听闻江南名妓陈圆圆,乃人间绝色……”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小子,都惦记上自己老婆了。
他难道不知道陈圆圆是老子的妾室?
他强压着火气,冷冷道:
“殿下,陈圆圆是本侯的妾室。换一个。”
王旭慌忙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声道:
“孤不知,孤不知,侯爷恕罪。”
见吴三桂没有继续发作,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道,
“那……那孤听闻柳如是、董小宛也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
吴三桂脸色稍霁。
柳如是、董小宛,秦淮八艳,他自然知道。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
“那便拟一道御旨,召此二人入宫侍奉殿下。”
王旭感激涕零,眼眶又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侯爷对孤真是太好了!孤……孤无以为报!”
他心中却是冷笑不已,知道柳如是、董小宛都是南明重臣的妾室,这一道御旨下去,只怕会得罪更多人。
不过,反正得罪人也是吴三桂受旨,关自己鸟事。
吴三桂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越是贪财好色,越容易控制。
他心中愈发放心,这样一个软骨头,为了保住到手的美人和财富,绝不敢铤而走险。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殿下,本侯听闻昨日姜瓖来行辕找你,所为何事?他出宫时满脸喜色,可是有什么好事?”
王旭心头一凛。
终于来了。
这老狐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侯爷,姜瓖说要将他的女儿送入皇宫,给孤做侧室。孤不好拒绝,便应下了。此事还没来得及向侯爷禀报。”
吴三桂心中冷笑。
不好拒绝?
你分明是不想拒绝。
这姜瓖倒是有几分头脑,知道用女儿攀附。
可惜,他攀附的是一个傀儡,一个废物。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问:
“除此之外呢?还说了什么?”
王旭面露迟疑之色,似乎有些不敢说。
吴三桂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下来:
“说。全都告诉本侯。”
王旭咬了咬牙,低声道:
“姜瓖……姜瓖还说了侯爷许多坏话。他说侯爷是大逆不道的逆贼,居然敢代替太子分封群臣,和洪承畴一样是叛贼……”
他说完,似乎很害怕,低下头,不敢再看吴三桂,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
吴三桂怒骂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
可骂完之后,反倒觉得舒坦了。
姜瓖若是不骂他,那才奇怪。
他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姜瓖小儿,胆敢拒绝本侯的招揽,如今妄想送女儿入宫成为皇亲国戚。殊不知,他女儿侍奉的是一个……哼。”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旭的肩膀,语气玩味:
“殿下,日后姜瓖或者朱成功单独见你,或者私底下给你什么信物,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本侯。”
王旭连忙点头,连声道:
“侯爷放心,孤一定照办。”
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