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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陈演,俨然已经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此时,保定府。
陈演宅邸。
他已经闭门谢客整整七天了。
自从洪承畴要迎他去山海关的消息传开,他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先是洪承畴的使者,后是吴三桂的使者,一波接一波,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他索性让人把大门闩死,谁来都不开。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浑然不觉。
“……陈阁老!在下奉洪先生之命,特来迎请您老前往山海关!洪先生说,只要您老肯去,必有重谢!”
门外又响起了喊声。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波了。
陈演闭了闭眼,没有动。
片刻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陈阁老!在下是平西侯府的使者。侯爷说了,请您老务必赏光。侯爷已在山海关备下厚礼,只等您老大驾!”
两个声音开始还在各自喊话,后来不知怎么就对上了。
“洪先生先请的陈阁老!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你家洪先生是阶下囚,我家侯爷是蓟辽总督!谁是主谁是仆,你看不明白?”
“你——”
“你什么你?侯爷说了,陈阁老若是不去,那就是不给侯爷面子。不给侯爷面子的人,在这北地可不太好过。”
“你这是在威胁陈阁老?”
“我是在讲道理。”
陈演听着门外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把书卷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两拨人,一拨穿青衣,一拨穿皂衣,正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着鼻子骂。
巷子口还停着几顶轿子,轿夫们蹲在墙根下看热闹,嗑着瓜子,时不时还指点几句。
他收回目光,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都要借他的嘴。
他说真,太子就是真。
他说假,太子就是假。
他这张老嘴,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可他说了算吗?
他苦笑一声。
他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棋子是没有资格决定自己走哪一步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门不出,拖一日算一日。
可他知道,拖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后窗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演心头一紧,猛地转过身。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从窗缝里跳了进来。
那人落地无声,直起身,摘
陈演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来人。
“沈青?”他满是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沈青抱拳,咧嘴一笑:
“陈先生,多年不见。在下听闻先生有难,特来相助。”
沈青是陈演多年前在京城结识的江湖人。
那时陈演还是内阁首辅,沈青只是个替人看家护院的武师。
有一次沈青被仇家追杀,陈演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从此沈青便记住了这份恩情,每逢年节都会登门拜访。
后来李自成进京,陈演投降被囚,沈青四处奔走想要救人,却始终没能找到机会。
再后来陈演不知去向,沈青寻了他很久,直到前些日子听说他要被迎去山海关,才一路追到保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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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抿了一口。
“你来做什么?送死吗?”
他声音带着倦意,
“外头那些人,你也看见了。洪承畴要我,吴三桂也要我。我这一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何必卷进来?”
沈青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陈先生,您救过我的命。这条命是您给的,还给您也是天经地义。您去哪,我就去哪。谁要是对您不利,先问问我这把刀。”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犹豫。
陈演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坚决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沈青的性子。
这人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劝不动,也不想劝了。
“你可知道,这一去,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仇家,是千军万马。”
陈演叹了一口气道,
“你的刀再快,能快得过弓箭?能快得过火铳?人家一声令下,几百个兵围上来,你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沈青笑了笑:
“陈先生,在下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在哪里不是死?”
陈演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忽然也笑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吧。
“罢了。那就走一趟吧。”
沈青一愣,没想到陈演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先生想通了?”
陈演整了整衣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既然躲不过,不如走得体面些。你跟我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沈青:
“不过你记住,到了山海关,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冲动。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沈青抱拳:“先生放心,在下省得。”
陈演点了点头,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拨使者同时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
“别吵了。”陈演朗声说道,“老夫跟你们去山海关。”
青衣使者和皂衣使者同时愣住了,随即齐声问:
“跟我们?”
陈演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老夫去山海关,是应侯爷之邀,也是应洪先生之邀。你们两家,老夫都不得罪。到了山海关,谁能说服老夫,老夫就听谁的。”
他说完,不再看那两人,大步走下台阶。
沈青跟在他身后,手按刀柄,警惕地扫了一眼两拨使者。
青衣使者和皂衣使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可谁也拦不住。
陈演自己愿意走,他们还能绑着他不让去?
巷口的轿夫们见正主出来了,纷纷站起身,抬起轿子。
陈演没有上轿。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沈青跟在他身后,两拨使者跟在沈青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巷口走去。
巷子里的住户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有人认出了陈演,小声嘀咕:
“那不是陈阁老吗?这是要去哪?”
“听说要去山海关,给太子验明正身。”
“验什么正身?太子还有假的?”
“嘘——小点声,这种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议论声被抛在身后,渐渐远了。
陈演听在耳中,急在心里,但却是没有半点办法,只希望到了山海关,没有再出其他横生枝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