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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加把火,让陈演当场把太子的身份坐实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大殿之上就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一派胡言!”
王旭豁然从椅子上站起,居高临下的凝视着陈演。
那张原本还算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杀气。
“孤乃太祖后裔,大明正统!你陈家世受国恩,代代食君之禄,可你竟然不识真龙,堂而皇之以无法分辨为由,搪塞天下!”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吴三桂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惊慌之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息怒!”
他嘴上喊着息怒,心里却乐开了花。太子能摆出这副气吞山河的模样,能有这种底气,那肯定不会有假了。
哪个假的敢这么理直气壮?哪个冒牌货敢在朝堂上指着先帝朝的首辅鼻子骂?
他越想越觉得稳了。
见吴三桂跪了,其余那些本就有些慌神的文臣武将也纷纷跟着跪倒,口中齐声喊着: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息怒?”
王旭冷笑一声,
“叫孤如何息怒?”
他大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声音更是激动,
“甲申之乱以来,闯贼祸乱九州,南明贼子假立天子,孤监国至今,每日忧心,夙夜难寐。幸得吴侯中流砥柱,总算是稳住了一隅之地。”
他说着,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
“可后来呢?满清寇关,天下诸侯割据混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孤日日夜夜盼着能有忠臣义士出来收拾河山,可等来的是什么?”
他猛地转向陈演:
“洪承畴一个叛国之贼,无耻之尤,他也配质疑孤的身份?他也配请什么首辅来辨认孤?”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殿中除了刘玄初这个知道底细的人,其余无论文武,都是面有愤慨之色。
对啊!
洪承畴前几天还是一个阶下囚,如今凭什么质疑太子的身份?
他质疑太子的身份,不就是再打侯爷的脸吗?
真是好大的狗胆!
金声桓率先站了出来,跨前一步,抱拳高声道:
“陈演不尊太子,藐视君臣之礼,臣请命诛杀此獠,以正朝纲!”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与刘玄初早就商量好了,今天绝不能让陈演占据主动,必须先发制人。
话音未落,吴三桂也开口了:
“臣请命生擒洪承畴及伪太子,献于殿下阶下,以正国法!”
两人一先一后,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殿里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王旭站在阶上,面色铁青。
那股帝王的威压,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演跪在地上,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旭,那个年轻人站在高处,衣袍无风自动,眉宇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崇祯皇帝,想起那些年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的日子。
那时候,天子也是这样高高在上,也是这样让人不敢直视。
他垂下头:
“殿下,臣并非搪塞天下人。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王旭逼问。
陈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通州那位,与殿下长得完全一致。一字不差,分毫不差。臣……臣实在无法凭相貌分辨。”
他说完,又重重叩首。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等于在火上浇油。
可他不能不说。
两个太子,必定一真一假。
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世人会怎么看他?
定会以为他被洪承畴或吴三桂收买,贪生怕死,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休要胡言乱语!”
王旭怒斥道,声音里满是不信,
“孤与父皇相貌尚有不同,何况外人?天底下岂有毫无血缘之人长得一模一样?你当孤是三岁小孩?”
陈演忽然抬起头,三指朝天:
“臣对天发誓,通州那位与殿下长相完全一致。若有半句虚言,臣愿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个时代,誓言还是有分量的。
尤其是陈演这把年纪的人,当着天子的面发下如此毒誓,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说谎。
吴三桂异常愤慨,俨然一副忠臣模样,怒目圆睁:
“阁老,你是不是看错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个毫无血缘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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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苦笑:
“侯爷,臣没有看错。的确一模一样。这也是臣方才殿前失仪的原因。”
王旭脸上的愤怒尚未消散,错愕与难以置信又浮上了眼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变化极为微妙,三分愤怒,三分错愕,三分不敢相信,还有一分迷茫。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刘玄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此等演技,天下无双。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这个太子是假的……
不,连他自己现在都有些恍惚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真龙吗?
金声桓与刘玄初对视一眼,也是微微点头。
他们之前商议过,今天这场见面,绝不能让陈演占据了主动去问那些私密的问题。
那些问题,太子未必答得上来。所以他们定下的策略是先声夺人。
一见陈演,就给他来个下马威,在他面前展露天家威仪,让他从气势上就矮了三分,不敢轻易开口发问。
如今看来,效果远超预期。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光琛,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先前一直在冷眼旁观,心里反复权衡。
他早就知道这个太子十有八九是假的。
他刚才也一直在等。
等太子能不能压住场面。
若是太子露了怯,他不介意出来“秉公直言”,推一把。
可若是太子压住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天底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臣曾听闻,世间确有两个毫无血缘之人长得一模一样。若是洪承畴存心造假,找一个与殿下长相相似之人来冒充,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那洪承畴怕就是找了这么一个人,假立太子,混淆视听。阁老一时难以分辨,也是情有可原。”
方光琛这话说得巧妙。
既替陈演解了围,又给王旭递了台阶,还不动声色地给洪承畴扣上了一顶“造假”的帽子。
吴应熊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本来指望陈演能揪出这个假太子,可现在倒好,满朝文武都被那冒牌货的气场震住了,连方光琛都倒向了那边。
他忍不住站了出来,拱手道:
“殿下,即便如此,还是要让阁老仔细验证一番。否则,难以安抚天下百姓之心。天下人都在看着,若是草草了事,恐有人质疑殿下。”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吴三桂恨得牙痒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应熊说得也有道理。阁老,你看呢?”
陈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通州那位,确实没有殿下这般威仪。但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轻断。还望殿下容臣仔细确认一番。”
他顿了顿,又道:
“臣在通州时,从那些内侍口中得知了许多有关殿下的旧事。臣斗胆可否允臣问殿下几个问题?”
来了。
王旭心中一凛。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些私密的问题,史书上不会记载,外人不可能知道。
若是陈演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自己很有可能答不上来……
可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心虚。
殿内安静了数息。
王旭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陈演一眼。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准。”
陈演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绷紧了弦。
他拱了拱手,低声道:
“殿下,臣要问的事,事关殿下私事,在大殿之中询问,恐有不妥。”
他看了一眼两侧的文臣武将,意思很明白,这些事,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王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对吴三桂道:
“平西侯,诸位臣工,且在此等候。孤去去便回。”
吴三桂躬身:“臣等恭候。”
王旭大步往侧门走去,陈演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满殿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吴三桂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表情阴晴不定。
他也怕事情变得不可控制,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等,别无他选。
不过,他转念一想,太子之前应付朱成功、金声桓、姜瓖,都表现得无懈可击。那些人都不是好糊弄的,可一个个都被太子折服了。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太子是真的,一定没错。
金声桓和刘玄初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