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和余建国虽然不明白儿子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不明白那一天的失踪为何给他带来仿佛经年累月般的创伤,不明白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父母的本能让他们瞬间放下了所有疑惑和责备,只剩下无边的心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回来就好,妈在呢,爸也在呢……”
王淑芬反手紧紧抱住儿子,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声音哽咽着安慰。
余建国也用力回抱着妻儿。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狭窄老旧的家门口,紧紧相拥,哭作一团。
沈余笙和伏羲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沈余笙为余烬感到心痛,也为他终于得偿所愿而欣慰。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的那丝不安却愈发浓重。
这个家,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照着余烬记忆中最渴望的模样复刻出来的。
父母的爱真实不虚。
可总让人有些心悸,有些多疑。
毕竟,这条历史支流,可是在历史长河最深处的虚无深渊中发现的,被污染的支流,本身就存在很多疑点……
伏羲的目光则更为深邃复杂。
他身为上古圣皇,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更能体会余烬此刻的心情。
但他同样没有放松警惕,人皇的灵觉和归墟之瞳都在隐隐提醒他,这个看似温馨的场景,似乎并不稳固……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污染与死寂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余烬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他依旧紧紧抱着父母,舍不得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王淑芬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好了,小烬,不哭了,啊。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子……让邻居看见笑话。快,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了。”
“这两位……”
余建国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沈余笙和伏羲。
余烬终于缓缓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仿佛怕她消失。
“爸,妈,他们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这位是伏羲,这位是沈余笙。”
“朋友?”
王淑芬和余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儿子一天不见,从哪儿认识这样两位……气质如此独特的朋友?
伏羲还好,虽然穿着古朴长袍,气度沉稳威严得不似常人,但至少年纪看起来像是长辈。
可这位沈姑娘……
王淑芬的目光落在沈余笙身上,瞬间亮了。
这姑娘太出挑了!
一身月白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修竹,容貌清丽绝伦。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坚毅与灵气。
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光华。
更让王淑芬心跳加速的是,这姑娘看自家儿子的眼神……
虽然竭力保持着平静,但身为过来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以及当儿子介绍她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肯定不是这位伏羲先生的女朋友!
年纪差太多了,而且两人之间那种客气疏离感很明显。
那么……
王淑芬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惊喜。
怪不得儿子跑出去一天,回来反应这么大,哭成这样……
原来是拐了个天仙似的姑娘回来?
这是在外面私定终身了?
还是遇到什么感情上的大波折了?
余建国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方向。
他仔细打量着沈余笙,越看越是心惊。
这姑娘的气质容貌,简直不像凡俗中人。
自家儿子虽然不差,但何德何能……
他对沈余笙和伏羲点头笑道:“啊,是小烬的朋友啊。快,快请进,屋里坐。淑芬,别愣着,招呼客人。”
“哎,哎!你看我,都糊涂了。”
王淑芬连忙擦了擦眼泪,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上前一步就拉住了沈余笙的手,“沈姑娘,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家里乱,别嫌弃啊。”
沈余笙的手被王淑芬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握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两世为人,历经末世血火,执掌过权柄,也与无数强者、怪物搏杀,但被一位慈祥的长辈如此热情地拉着手,用看未来儿媳妇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尤其是当王淑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探究落在她身上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阿、阿姨好,叔叔好。打扰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微微欠身。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
王淑芬笑开了花,拉着沈余笙就往屋里走,“老余,快去倒水,用那个新买的玻璃杯!洗点水果!小烬,你还傻站着干嘛,快请你这位……伏羲先生进来啊!”
余建国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余烬一眼,那眼神复杂:好小子,有你的,对象不错嘛。
转身进了厨房。
余烬看着母亲拉着沈余笙进屋的背影,听着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动静,心中那汹涌的悲喜与酸楚再次翻腾。
家的温暖,父母鲜活的关切,甚至这美丽的“误会”带来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尴尬与温馨……
这一切,都是他魂牵梦萦了万年,在异界星河最孤寂的深夜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求完整的画面。
他看着,感受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防备与重担后,纯粹的笑容。
沈余笙被王淑芬拉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撞见余烬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到近乎脆弱的笑意。
她怔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余烬。
在她面前的余烬,永远是强大的、冷静的、漠然的,偶尔流露一丝人性化的波动,也很快会被帝者的威严覆盖。
可此刻,站在这个狭窄老旧的门口,望着父母忙碌身影的他,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心满意足的孩子。
沈余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柔软,又带着悸动。
她慌忙转回头,耳根更热了。
“沈姑娘,坐,快坐。”
王淑芬将沈余笙按在沙发上,自己紧挨着她坐下,目光简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沈姑娘家是哪儿的呀?多大了?跟我们家小烬是怎么认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