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伏羲但此刻的伏羲,哪有半分平日沉稳威严的人皇气度?
他面目狰狞,眼神空洞而狂乱,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杀戮欲望在燃烧,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邪祟!污秽!当诛!尽诛!!!”
人皇薪火,本是涤荡妖邪、守护文明之火,此刻却被某种力量扭曲,变成了焚尽一切的毁灭烈焰!
而伏羲的目标清晰无比,就是被余烬护在身后的王淑芬和余建国!
“伏羲前辈?!”
沈余笙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伏羲竟然被控制了?
还被扭曲成了直接攻击余烬父母的武器?!
这心魔的手段竟如此诡异歹毒!
它自知难以正面撼动余烬,便选择蛊惑、扭曲伏羲,以这种方式来摧毁余烬最在意的东西,从而从根本上撼动甚至击溃余烬的道心!
好毒辣的算计!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足以将整栋楼乃至半个小区瞬间气化的恐怖一击,余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拿着汤勺的左手对着窗外那咆哮着撞来的火焰身影一按。
但就在他掌心向下的瞬间!
那焚天煮海、威势无匹的金色火柱,连同火柱中心状若疯狂的伏羲轰然的反向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整栋楼都剧烈摇晃、玻璃窗噼啪炸裂!
地面仿佛被陨石击中。
烟尘混合着被冲击波激起的碎石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凹坑!
凹坑中心,伏羲浑身金光黯淡,长发散乱,双目中的疯狂火焰暂时熄灭,露出片刻茫然而惊恐的清明。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伏羲前辈!”
沈余笙冲到窗边,看着楼下深坑中狼狈不堪的伏羲,又惊又怒。
她看向余烬,余烬依旧坐在餐桌旁,甚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余烬,这……”
沈余笙急切道。
“雕虫小技。总归是……藏不住了吗?”
余烬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虚空,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俯视着下方。
“肮脏的虫子。”
余烬声音嘲弄,“看在你这些时日,还算尽心尽力地帮我维持这个幻境,甚至……歪打正着地帮我将父母在历史长河中的残魂与时间烙印聚拢、捋顺,省了我不少搜寻剥离的功夫,方便我带他们离开的份上……”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涨:“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话音未落,深坑中,伏羲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睛再次被混乱与疯狂充斥!
一股恶毒、怨念与扭曲的漆黑阴影,如同有生命的污泥,猛地从他七窍、从他周身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包裹!
伏羲发出一声痛苦嘶吼,整个人被那黑影裹挟着,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再次朝着楼上暴射而来!
速度更快,杀意更浓!
“吼!杀!”
“毁了……毁了一切……”
“破了他的执念……他道心必崩……”
黑影中传出混乱癫狂的意念嘶鸣。
这家伙正是那心魔的本体!
它竟然一直潜伏在伏羲体内?!
方才被余烬一掌震出,此刻他索性不再隐藏,要亲自操控伏羲的身躯,做最后一搏!
“小烬!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淑芬和余建国已经彻底吓傻了,相拥着瑟瑟发抖。
刚才的火柱和巨响还能勉强用特大火灾和爆炸来解释,可眼前这……伏羲先生浑身冒黑气、像鬼一样飞起来要杀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个大火……是、是伏羲先生放的?他……他是神秘纵火犯?是恐怖分子?”
余建国声音发颤,逻辑在极度惊吓下变得混乱,“哎呀他、他身上着火了!他不疼吗?孩子,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叔叔阿姨别怕!躲在我身后!”
沈余笙已横枪挡在二老身前,太初灵力与天眼光芒同时绽放,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三人护住,神情凝重至极。
心魔本体附体操控下的伏羲,实力绝非刚才被暂时迷惑时可比!
然而,余烬只是漠然地看着那裹挟着伏羲撞来的黑影。
“看了这么多天我的幸福,就琢磨出这点伎俩?想用我最在意的东西来破我道心?”
余烬摇了摇头,仿佛有些失望,“你倒是……多余了。”
就在那黑影利爪即将触及沈余笙布下的光罩时,余烬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
他五指张开,对着那暴射而来的黑影,虚虚一握。
浩瀚如星海的混沌帝威轰然降临,将那团黑影彻底凝固在了空中!
距离沈余笙的光罩,不足三尺!
黑影疯狂蠕动、挣扎,发出充满惊骇与绝望的尖啸,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
伏羲的身体在那黑影的包裹中剧烈颤抖,脸上交替浮现出痛苦、茫然和一丝竭力挣扎的清明。
“散。”
余烬淡淡吐出一字。
如同言出法随。
那包裹伏羲的浓稠黑影迅速消融!
无数扭曲的面孔、疯狂的意念在其中闪烁湮灭。
最后,只剩下一小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物质被余烬隔空摄到了掌心之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伏羲,则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从空中软软跌落,被沈余笙眼疾手快一道灵力托住。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但眼神已彻底恢复了清明。
伏羲看着余烬手中那团漆黑核心,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惊怒,沉声道:“余……余烬大帝……我……方才心神被夺,浑浑噩噩,只记得发现了那心魔藏匿的一处重要节点,正欲探查,便觉无边恶念侵袭元神……之后便全然不知了……惭愧!竟险些酿成大祸!”
“无妨,它蓄谋已久,你又急于探查,被其趁虚而入,也非你之过。”
余烬平静道,目光落在掌心那团被彻底禁锢、仍在微微搏动的漆黑核心上,“这东西狡猾,与这方世界的根源以及附近几条历史支流深度纠缠,匿迹潜行,若非它主动现身,附于你身,想要将其完整揪出,还真要费些手脚。”
“余烬,这就是那心魔本体?”
沈余笙护着惊魂未定的王淑芬和余建国,看向那团心魔本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怨念、扭曲时空的诡异力量,以及一种仿佛能引动人内心最深处恐惧与欲望的诡异吸引力。
“算是他的核心本源。”
余烬打量着手中的东西,金色眼眸中符文流转,“按我看,它并非自然诞生的灵智,而是由沉积于此的海量文明怨念、历史悲剧、绝望情绪,在归墟过程中,混合了一丝来自天外的诡异意志碎片,又机缘巧合吞噬融合了附近几条历史支流的时光烙印才孕育出的畸形怪胎。它本能地渴望存在,恐惧归墟,于是便不断捕捉、扭曲、吞噬灵魂和信息,编织幻境,以汲取存在感和情绪为食,对抗归墟的消解。”
他看向自己家中,那虽然破碎却依旧温暖亮着灯的房间,看向被沈余笙护在身后、满脸恐惧与茫然的父母,眼神微微柔和,随即又变得冰冷。
“它渴望吞噬我,又畏惧我。在窥见我的执念后,便精心编织了这个家的幻境,甚至不惜耗费本源,调动它所融合的那几条历史支流的力量,将我父母残存于历史中的信息烙印与时光回响强行聚拢、捋顺、重现,企图以此将我困住,慢慢吞噬。却不知,这正中我下怀。”
余烬五指微微收拢,那心魔本体发出痛苦的哀鸣,表面浮现出无数不断闪烁破碎的时光碎片。
隐约可见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景象交错闪现。
“它融合操纵了附近几条支流,这既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是它的屏障。但同样,它也成了帮我剥离我父母所在那段特定历史时间线的最佳工具。”
沈余笙瞬间明白了余烬的意思,眼中闪过震动:“你要用它……来剥离这段世界?将叔叔阿姨从这条被污染的支流、从这个心魔创造的幻境中,完整地带走?”
“不错。”
余烬点头,“强行带离,我父母与这个幻境世界绑定太深,恐有损其灵魂,甚至可能导致他们直接消散。但以这个家伙的本体为引……我便可以施展手段,剥离出我父母的灵魂,然后带回现实,再行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