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有缘酒
“快到夏天咯”
“叔儿,咱们的机会到了!入关!”
“哈哈哈,陈国都亡了,咱们的盟约可就不守了!”
“让郑白灵领军八千南下,我要乾元三座命关。”
……
“啊啊”
海边,阳光明媚,映照在沙滩上,反射出星光点点。
巨大的船只扬起风帆,驶向远方,海浪翻滚,海鸥在天空盘旋。
一切安静而又祥和。
女子甩了甩长发,面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朝著跟前的老者说道。
她眼前是辽阔无际的大海,脑海中想的却是那千里之外的天下。
她扬了扬眉毛,娇俏的面庞似是多了几分骄傲来:“嘻嘻,北烈那群莽夫打架打了三年都没能拿下乾元三关,现在可就要被我们拿下了。”
风华绝代,张扬洒脱。
惊嵐联盟在群岛上的另一个名字叫自由联盟。
而他们的盟主,便是那最为自由的鯨鯊,尽情在大海之中遨游。
充当侍卫的健壮老头儿一愣,有些奇怪:“啊这……盟主,为何”
这还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呢!
陈国和血衣军的仗还没打完呢!
盟主从哪得到的情报
这怎么冷不丁的就要出兵了
然而就在这时,话音刚落,传讯的士兵却从外面跑来,高声喊道:“报!”
“盟主,南方传来的情报!”
洪凌霜看也没看,只是笑眯眯地朝著老臣陈君使了个眼色。
老头儿接过信纸,打开一看,却是愣了一下。
陈国亡了。
意料之內,情理之中。
根据先前的情报,那血衣军可是集结了近百万兵,都打到都城越阳了。
除非天降神罚,否则陈国无论如何也贏不了。
只是不想,盟主刚说,情报就来了。
这时机也太过於凑巧了。
浪翻涌,甩出的白沫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著七彩的光亮。
洪凌霜隨意问道:“是什么事”
陈君回道:“陈国亡了!”
“嘿我猜中咯”
像是打牌打赌贏了一样,洪凌霜挥了挥拳头,笑容爽朗。
“赶紧派兵去吧!”
“只需在关外朝著守军大喊,陈国已经灭亡,血衣军即將北上收拾他们这些残党。”
“那些守军定然开门朝我们投降。”
国家亡了,就没有希望了。
死守的关隘不过就只是个空壳子罢了。
是被北上的血衣军清剿呢
还是被眼前名声还算不错的京嵐联盟收编呢
这个问题不难做抉择。
陈君皱了皱眉头,提点似的朝著洪凌霜说道:“可是……盟主,乾元那三关可是没有大河的啊!”
洪凌霜眯了眯眼睛,朝他反问道:“没水怎么了没水我们就不能过了非得在优势对战吗我统一群岛的时候,都是在打优势局么”
不过刚问完,她却是顿了顿:“额……还真是。”
陈君:……
保守迂腐的老头说道:“万一血衣军再派大军北上,与我军开战怎么办”
“不可能!”
洪凌霜却是摇了摇头,乾脆说道:“你当那么多军队真是这么好养的么”
“血衣军再不休整,还要打仗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那齐皇!”
眼见著说洪凌霜不听,陈君眼光闪烁,终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盟主,占领三关,那可就是把南下的通路彻底封死了。”
“若是之后北烈看著乾元內乱,想要出兵攻打,那我们岂不是要正面跟他碰上了”
“冶州三关无大河,我们不能及时撤走,岂不是要陷在这里”
最一开始,他就不支持洪凌霜的入主大陆计划。
现在虽然一切顺利,都顺风顺水,但也不过是在大国夹缝之中生存罢了。
他们现在跨海而来的兵力根本比不上北烈这样的大国。
稍有不慎,那便是满盘皆输。
他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如果势头不对,可以隨时撤退。
“哼!”
“明辰锁那北烈的国,他岂是那么容易调大军南下的”
洪凌霜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老头儿。
畏缩、胆小谨慎、处事面面俱到、谨小慎微。
並不是说他不好,但是跟她这一领袖的风格不搭。
“等他修好了渠,怎么也得过个几年!”
“到时候他若真是派大军南下,那……”
她洒然一笑:“我们再跟他们联盟!”
陈君:……
北烈可是暴脾气,他们现在跟北烈的关係可不太好。
况且这位盟主刚刚就眼睁睁的看著结盟的国家灭亡。
这个女人是最出色的外交家,这人所说的话,都是不能信的。
她在国家之间跳跃玩闹。
结盟、宣战……玩弄信用,所有的关係都是为了利益而存在,在某个重要的时机便会相互转换。
当初她在群岛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偏偏,傍依著时势和利害,那些领袖梟雄也总会遂了她的意。
“我的惊嵐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北帝粗中有细,是个聪明人,他图谋的是天下,当初他们已经在三关上死了太多人了,他会愿意跟我联合的。”
“我们友好相处,我给他让路放行,甚至还能帮他作战,这样不好么”
“实在不行,谈好价钱,我们甚至可以把三关都卖给他们!”
让这些势力彼此消磨战爭,再好不过了!
女子眼睛亮晶晶的,朝他笑道:“联合之后,我们还可以跟北烈在通商。”
她太聪明了,她是这天下的精算师,她的这双眼睛,可以看透眼前最高的利益,抓住最好的时机。
她趋利避害的能力已经点到了天板。
陈君:……
“可是……这有什么必要吗”
“若是血衣军、乾元和北烈他们夹击我们,该怎么办”
占了又守不住,白白承担风险。
这盟主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在大国夹缝之中,搅屎棍似的到处煽风点火。
老头儿老了,不喜欢风险,还是希望联盟能安稳些。
“怎么没必要!”
“中原人真奇怪,领土有那么重要么占不住就丟了,以后有机会再占回来便可!你也被他们传染了”
“重要的,不该是领土上的百姓和资源么”
“那些豪杰雄主喜欢打仗,喜欢占领土地,就让他们打,让他们占去罢!”
“关內有不少难民呢!”
“让他们迁到我们的领土上来,给他们饭吃,让他们为我们工作!”
“我还派人勘测过关內的土地,已经找到了好几个矿场,占领之后接著就派人去开採。”
“叔儿,你忘了我们入主中原以来,攫取了多少財富么”
“有些东西中原人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价值!都给我买,给我挖!”
“低买高卖不懂么现在的乾元三关就是最低价!”
“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机会,破三关,入乾元了。”
这个老头儿办事能力是有,但太保守了,真的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群岛那些人肌肉都练进脑子里去了,连个像样的出谋划策的大臣都搜罗不出来。
洪凌霜感觉自己寂寞的很。
“可……”
老头儿还想在说什么。
“砰!”
就在这时,火药炸响,陈君猛地一哆嗦止住了言语。
身边的沙滩忽而被打了一个孔洞。烟气环绕之间,美人的身形有些朦朧。
“叔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
“別婆婆妈妈的,那么多废话!”
笨蛋就是笨蛋!
永远都看不清人性的本质。
洪凌霜现在放弃了跟老头儿沟通,让他顺应自己的脑迴路了。
还是冷酷的命令好。
“……”
这祖宗又不耐烦了。
老头儿扯了扯嘴角,还是应了下来:“是!”
“对了!”
老头儿刚准备走,洪凌霜又喊了他一声:“这几天不用来找我了,我要去玩玩,小事儿你看著处理就行!”
这是惊嵐联盟不同於其他国家的地方。
国君是个跳脱自由之人,不怕危险,喜欢出门閒逛,去赌场赌钱,去娱乐场所听曲儿。
她不会被锁在办公室里。日常琐事都由各个臣子处理,整个联盟国家的运营体制相当鬆散,法律法规也都制定的相当简单。
只在关键大方向和关键决策上,由洪凌霜掌舵。
这事儿也就洪凌霜能干,先前和平时期的盟主也没有她这样的。
因为太聪明了,旁人糊弄不了她。
若是有人偷奸耍滑,包藏祸心最好不要被她看出来,否则的话她养的鱼儿就有饭吃了。
她的思想更贴近於小国寡民,无为而治。
群岛的状態適合她,但若是来到了大陆,兴许也就不一样了。
当然,洪凌霜並不知道这一点。
“额……”
陈君扯了扯嘴角,应了下来:“是!”
陈君离去,一切又恢復平静。
洪凌霜抬首看了眼远方辽阔无垠的大海,飞舞的海鸥,轻轻出了口气。
“自由一些,不好么”
这片土地上,无论是百姓平民,还是掌权者领袖……都背上了沉重的枷锁,飞不上蓝天。
说起来……那靖安侯是不是该来了啊
他说了今年会来,这都过去半年了,总不会放她的鸽子吧
这样的人行事大胆,天马行空难以捉摸。
可是比之那顽固笨蛋老头儿要有趣太多了。
洪凌霜很期待跟那传说之中的靖安侯见的这一面。
只是期待,这位英雄的器量可莫要让她失望。
……
“咱们去关外吧!”
“兴许过不了多久,血衣军就来了。”
“苏將军已经率军投降惊嵐联盟了!咱们现在已经归惊嵐联盟管了。”
“我听说,关外其实过的挺好的。”
“惊嵐联盟都给人发食物呢!”
……
而那聪明伶俐的盟主心心念念之人呢
陈国兵败亡国,越阳城被占领。
北境人们忧心忡忡。
果然也不出洪凌霜所料,惊嵐联盟大军奔袭而来,还没说两句话呢,北境守军接著就投降了。
不费一兵一卒,便是攻进了北烈耗时三年,耗费无数兵卒都没有打进的土地。
衣著破落的人们看著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却是没有注意,一穿著气质跟这土地格格不入之人飘然路过。
“这盟主是个tig侠啊!”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乾元北境三关焕然一新,已然是换了一批人驻守了。
明辰看著关隘城墙上那些精气神十足的惊嵐联盟士兵,也不住垂眸感慨了一声。
惊嵐联盟的士兵穿著甲冑样式跟中原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差別来。
一半用火器,一半则是用的弓箭和枪盾,城墙上还放著几门大炮。
秩序井然,训练有素。
战斗力应该不错,若是强攻的话,是会吃大亏的。
乾元北境这三关之地可以说是中原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了。
这位领袖的探寻机会的眼光,利益精算的敏锐嗅觉见之令人惊嘆。
换做明辰,也会做同样的决策。
说实话,让明辰统御惊嵐联盟的这些人,都不会做的比这位未曾谋面的盟主更好了。
歷史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英雄也不可小覷。
那天才绝艷的盟主期待跟明辰见面的同时,明辰倒是也挺期待见见这位大海祝福的美人的。
他看著士兵们手中黑洞洞的火器和那城墙上的大炮,眼光闪烁,轻轻搓了搓小鸟的脑袋:“扶摇,晚上的时候,拿他们几杆火器和大炮,咱们带回去研究研究。”
来都来了。
科学无国界,集思广益,才能共同共同进步嘛!
读书人的事情,怎们能叫偷呢
“啊哦,好呀!”
小鸟也自是听明辰的话,乖巧应下。
不过,她的目光却是並没有落在明辰的身上,而是看向了远方。
她是妖怪,是鸟儿。
刚刚还在天空中盘旋,即便是明辰的目力比之普通人要优秀很多,也是比不了她的。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特別的存在。
“怎么了”
朝夕相处这么久,明辰自是了解小鸟的。
对方稍稍有些不同,他便可察觉出来。
“公子……北方,似乎有个特別的存在。”
“哦”
明辰闻言眯了眯眼睛,仙玉录和小旗子同时出现在了手中。
下一瞬,
清朗的语声忽而在耳边响起:“兄台,在下是北方远途而来的旅者。”
“天气炎热,口乾舌燥。”
“阳气太盛,本不该出门,但我观兄台,气宇轩昂、神采飞扬,定然非常人,特来结交一番,可否借一口水喝”
明辰猛地回首来,不知何时,一青年男子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容顏倒是称得上俊秀,双眸並不明亮,有些灰濛濛的,面色惨白,穿著一身血红色的衣服,穹顶艷阳高照但却打著一把红伞,气质有些诡异。
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在千里之外。
很奇怪的是,他跟明辰都是与周遭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装扮。
但却似乎並无人可以看到他。
小鸟一滯,猛地转过头来,一脸戒备的看著这人。
人影幻化,气质清冷的青衣女子手执枯叶长剑,守护在明辰的旁边,同样面色沉著。
小孩倒是一如既往,呆呆愣愣,似乎对於这突然来的人浑然不在意。
这前来搭话的怪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龙怜手中的枯叶剑,倒是並没有什么所谓的,还是將目光看向明辰,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回话。
现在没有军队。
明辰孤身一人往北境旅行,对话的机会太多了。
明辰对此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了。
他伸出手来,按住了龙怜的手腕。
旋即朝著来人笑道:“水是没有,但有酒,越喝越渴,你要喝吗”
那人也笑了笑,只是隨手朝著地上一指。
这黄土的街道上,便是多了一副小桌和两个蒲团,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和一个酒壶。
大剌剌的在道路正中,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周遭却始终无人注意。
他伸出手掌来,朝著明辰邀请道:“请!”
“好酒!好酒,在下可是好多年不曾喝过这般美酒了。”
分明是以口渴为由开始的话题,这穿著血衣的怪人却绝口不提。
只是喝著明辰的酒,面上多了几分陶醉之色来。
明辰与他对坐,客气道:“不过是人间凡酒罢了,兄台可是谬讚了。”
“欸”
“兄台这话可是错了,饮酒饮酒,酒味只占饮酒之乐三成,其余七成,却是在乎於饮酒之人。”
这人细眯著眼睛,笑道:“故酒逢知己千杯少。”
当真是会说话的很。
“对!”
明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兄台言之在理,倒是辰狭隘了。”
这怪人摆了摆手,並无多言,只是饮酒。
二人以酒为话题的引子开始,开始天南海北閒聊,好像真的如同和平时代时京城的那些文生墨客一般,指点江山,喝酒閒话。
始终不曾著眼於眼前,聊起现实,聊起二人结识的缘由。
对方不说,明辰亦不问。
时间缓缓流逝,明辰的酒见了底。
对面的那青年丝毫不醉,面色也不变,一如既往的苍白。
指著酒杯,朝著明辰道:“兄台,说起这酒,我听闻一故事,不知你可曾听过”
明辰挑了挑眉,顺著他道:“哦莫兄请讲。”
酒桌上一番笑谈之后,二人也互换了姓名。
对方的名字有些奇怪,叫莫喜乐。
莫喜乐摸著酒杯,说道:“传闻两千年前,夏国时期,夏皇派一將军出国打仗,攻城略地。”
“將军驍勇善战,兵出奇谋,攻城略地,打下了不少领土,深得夏皇赏识。”
“只是在这战爭之中,这將军手下的一员兵卒衝撞了另外一位夏皇派出敌国的使臣,这使臣深得夏皇宠信。兵卒並不知晓那是自己人,粗蛮无礼,被使臣打断四肢扣下。”
“將军得知此事后,亲自到那使臣府中见面。”
“二人分不出你对我错来,只字不谈,只是饮酒,酒喝了三天三夜。”
“这时將军说起缘由,那使臣只摆了摆手,笑道;『若无此时,若无此人,何来你我此见之缘』二人哈哈大笑,互为知己。使臣也施妙法治好了士兵,將其还与了將军。”
“自此以后,这传说流传了下来,在北烈万重山下还有种酒,就叫『有缘酒』,究其根底典故,便是出自这里。”
“哦是吗”
“哈哈哈……”
明辰闻言笑呵呵地夸讚道:“莫兄走南闯北,当真是见识广博。可曾喝过那有缘酒”
莫喜乐点头:“自是喝过!”
明辰又问道:“味道如何”
“说不出。”
明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朝著莫喜乐笑道:“可是跟我这酒一样实不相瞒,莫兄,我这酒,便是有缘酒!”
莫喜乐闻言也是笑了:“哈哈哈!对,就是这个味道,跟在下喝过的一模一样。”
他举起酒杯来,朝著明辰说道:“来!干!”
“近日得此缘由结交相见,可是全了我们二人之缘法。”
明辰朝著对方举起酒杯来:“干!”
二人相视一笑。
下一瞬,穹顶的乌云忽而遮蔽了明媚的天空。
似乎是玻璃破碎了一般,风儿似乎都真实了些。
伴隨著最后的一滴酒饮下,酒杯、酒桌……隨著风儿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莫喜乐静静的看著明辰,身上血红的衣袍渐渐褪色,手中的遮阳伞不见踪影。
苍白的面容渐渐变得枯黄,俊朗的面容一点点失去养分,皮肤渐渐乾瘪,头髮从乌黑变作银白。
面容一点点幻化,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明辰认得这人。
“是你……明辰!”
怪异青年和煦的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满面震撼的老脸。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越阳城,
“嗯”
牢房门前的士兵猛地打了个哆嗦,从短暂的打盹之中清醒过来。
精神有些恍惚,打了个哈欠,揉搓了一下双眼,转而朝著牢房之中看去。
陛下只安排给了他一件事做。
那就是看好了陈国自縊而死的君王,董正宏的遗体。
总归是个皇帝,尸体也不能隨隨便便就丟在一边,草草了事。
然而,待得他视线清明,看得眼前的一切时,却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猛地清醒了。
但见本该在白布上安稳躺著的那个老头儿,此时此刻,却是没了踪影。
白床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打了个盹儿而已,怎么回事
不喜不乐,便是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