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安朕心
越阳的祭天台很高,可以看到很远很远。
萧歆玥衣著雍容俯瞰著
只觉胸中仿佛生出了万丈豪情来。
她抬起手掌看了眼,掌心还残留著一抹白痕。
轻声呢喃著:“我以我血立誓……天地昭昭,盛世降临。”
那年她逃离京城,剑抹手掌,以血立誓。
往日的誓言在脑海之中迴荡。
现在她已经安安稳稳的,走好了第一步。
而就在这时,明辰还给她的玉璽忽而冒出一抹流光来,直衝天际。
以萧歆玥为中心,风云际会,天地失色。
……
“冲啊……”
“不,不,我投降!別杀我!”
“快开城门!咱们开城门降了吧!”
“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乾元人!”
“看……看,那是什么!”
“这……这……”
……
越阳城正在进行庄严肃穆的祭天仪式。
不过其他的地方可就没这么平和了。
大齐崩塌,乾元大举东出收復失地,如同猛虎下山,摧枯拉朽。
东方各个势力一片混乱。
忽而,人们却似乎若有所感,齐齐朝著同一个方向看去,满面震撼。
耳中似远似近,有一道昂扬坚定的声音忽而在耳边传响:“我以我血立誓……”
上次是乾元的日月山川,江河湖海,英雄豪杰,黎明百姓朝著萧歆玥诉说国家纷乱之景。
萧歆玥可以听到这片土地的意志,百姓的声音。
而现在,萧歆玥將她的声音和意志,传递到了国家的每个角落。
一时之间,乾元境內。
安详种地的农夫,陷於战爭苦难的士兵,流离失所的灾民,失去希望的无心者,割据天下的野心家,心怀大志的大才……他们怔怔地看向都城的方向。
不单单是人,即便是草木虫鱼,山间鹿兔也似乎都若有所感一般,抬首看著。
山河具现,空间如水波一般泛起阵阵巨大的波纹来。
巨大的游鱼跃出水面,遨游上了天际。
在那高高的九霄之上,有一座极尽了华美的门扉,仙云徜徉,华光流彩。
天门之下,是一孤高的王座,极尽了尊崇,寻常人似乎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异象!
山河画卷,游鱼,天门,王座……先前董贼篡国,天下大乱时出现过。
这是什么徵兆吗
不过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只开了个头就消失了。
游鱼朝著天空的门扉遨游,点点星光从国家四面八方涌来,朝著越阳城的方向匯聚。
在越阳祭天台的正上方,天空的尽头,光华璀璨,气韵流转。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看著异象的发展。
金色的游鱼缓缓地摇摆著尾巴,朝著天际遨游。
它的尾巴摇摆的很慢,但是速度却很快。
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仿佛都要高到与之天上的耀日並肩。
终於,它遨游到了那华贵璀璨的天门跟前,徜徉云海之中。
似是蓄力了一瞬,便是猛地弹起身子来,摇著尾巴,朝著那门扉之上跃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头为之一紧,只觉仿佛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时刻。
与此同时,天顶阴云密布,惊雷轰鸣,狂风阵阵,天空化作一道巨大的悬崖,无数流水向下冲刷著。
雷光闪电,末日一般恐怖的景象仿佛可以將一切都摧毁。
不过那游鱼却不管不顾,迎著烈风和雷霆游向了天际。
在那雷光散漫之中,跃过了那华美璀璨的天门。
而就在这一瞬,顷刻间一切烟消云散。
雷霆隱没,烈风消跡,阴云在无限的祥光映照下,消失不见。
一切险阻统统消失。
游鱼浑身一颤,竟化作万千流光散漫下来。
“吼”
隱隱的天空传来阵阵龙吟咆哮之声,层云之间仿佛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龙影。
与此同时,无形的气势似乎开始在这个国家匯聚,孕育。
金鳞化作的流光散向天地各个角落。
百姓们伸出手来,沐浴著光华。
即便是战乱,即便是苦难,即便是生活已经完全失去希望之人。
也不自觉的,从心中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这个天地好像有些改变了。
他们莫名的相信那信誓旦旦的血誓,混乱和灾祸即將被终结,安定和和平即將到来。
……
“陛下,臣已经派兵將乾元三关控制住了。”
“乾元越阳北境无险关可守,主动权是掌握在我们手上的!”
北烈,擎苍皇宫。
將军一身戎装,有些兴奋的朝著君主报告道。
虽然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但是和平从惊嵐联盟手里换来了乾元三关,那就是值得的。
北烈修好了水渠,已经可以蓄势待发,准备南下开战了。
拥有了三关,就等於是拥有了战爭的主动权。
三关以下,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
只要北烈做好了准备,时刻都可以找一个理由开启战爭,开启一统大业。
洗刷北烈这八十年的国耻,完成夙愿。
这些年北烈发展的很顺利。
这天下,也该换他们北烈来称霸了。
前些日子,北烈渠成时,还有猛虎啸天之异象。
这是预兆,这是命数。
苍天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的北烈虎君,即將主宰天下。
消息刻意扩散开来,北烈民眾摩拳擦掌,兴致高昂。
不过,承迎著他的目光,秦楼却是面色沉著,並无喜色。
占据小小的优势没什么好欣喜的。
直到最后的胜利到来,才有资格去笑。
秦楼轻轻摇头,淡淡地说道:“乾元不迁都,越阳城的战略意义没那么大了。”
“不迁都”
田宏闻言皱了皱眉头。
五百年的政治中心啊,就算是夺回来,也不迁都吗
萧歆玥倒是个心狠的。
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好处。
只不过是大好处变成小一点的好处罢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问道:“陛下,如今乾元已经东出,我们何时准备起兵”
“臣以为,越快越好,打他们个立足未稳。”
上次的战爭,他在那凌玉手中吃了个闷亏。
这次再战,定是不会了。
“恩……”
秦楼沉吟片刻,刚准备说话,却似乎若有所感,快步跑出了大殿,朝著南边望去。
田宏亦是紧隨其后,出门一看,却是面色一惊:“这……”
金色的游鱼跃过天际之景震撼人心。
龙虎之爭。
秦楼静静地看著此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未来百年,谁主天下
……
“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夕日曾有黑龙撞破天幕,国势颓唐,奸贼窃国,义军征伐,天下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
现在金鳞越过天门,这將是一个转折,国土收復,山河重启,恢弘磅礴的伟力气韵自豪杰的气魄之中滋长,混乱的轮迴过去,崭新的时代,国家崭新的气场,即將建立起来。
小鸟落到了明辰的肩膀上,小蛇也钻进了明辰的怀里。
明辰抬首看著穹顶那震撼人心的异象,暗自轻嘆了声。
鳩占鹊巢算什么天兆!
原本打算帮自家陛下造势,搞出来一个龙凤呈祥的大场面。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鱼儿终於是跃过天门,化龙而去了。
一切消失,龙吟之声阵阵,天上祥光徜徉。
分明是一片晴空万里,但却落下了点点绵绵细雨。
並没有形成阻碍,反倒是如同甘露一般滋养著
所有的人们都一脸呆愣,怔怔地看著,为这异象而震撼著。
“陛下万年,乾元万年!”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口。
打破了平静。
一时之间,呼喊声此起彼伏。
群臣跪伏,满面崇敬与激动,高声呼喊著:“陛下万年,乾元万年!”
他们已经还於旧都了,他们已经平定天下了。
乾元中兴!
金鳞跃天门,腾雨化龙,便是徵兆。
陛下是明主,他们是贤臣!
留名青史,富国强民,未来充满希望。
这如何能不令人激动呢
与此同时,城中百姓亦是做了差不多的事情,朝著同一个方向敬拜,高呼。
而作为一切的中心,萧歆玥静静的看著穹顶那无限祥瑞,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刚刚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显然也不是明辰跟她通气说过的异象。
她感觉自己对於这个国家,这个天地的感受愈发深刻了。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背负著的责任也愈发清晰。
她感觉自己好像和这个国家,山川湖海,黎明百姓都绑在了一起。
她是皇帝,她便是乾元,乾元便是她。
那游鱼亦是她。
她的一念一动会关乎整个国家的兴衰成败。
这样的感觉无法形容,是欣喜亦是沉重。
她垂眸看著匍匐的群臣,其中一人鹤立鸡群一般站著,静静的看著她,笑容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呼!”
还好,他依旧还是他。
她轻轻出了口气,一切回归平静。
“眾卿平身。”
接下来,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皇天眷命,诞膺景运赖尔眾文武臣僚,同心戮力,克成大业。”
“朕昔在草昧,与诸卿同甘共苦,櫛风沐雨。今日之成,实赖诸卿股肱之力。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或披坚执锐,衝锋陷阵,所向披靡;或输粮转餉,保障军需,功在社稷;或宣威布德,绥靖地方,安辑黎庶。”
“今日论功行赏。”
现在的乾元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
在整个乾元境內一家独大,收復失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政权稳定下来,那么就该考虑后续了。
这个祭天仪式除了昭告天下萧歆玥还於旧都的正统地位之外,还有就是论功行赏,为这一路走来的干部班子们进行一次年终总结分红。
祭天是虚的,这才是实在的。
该升官升官,该涨工资涨工资。
皇帝不能乱赏,但也不能太小气,否则会寒了功臣的心。
就算是再怎么清廉,再怎么赤胆为国,那也是需要吃饭的,也许是要报酬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甚至某种意义上讲,越是那种忠心耿耿,赤心为国之人,越是要多赏,大赏。
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加卖力,更加死心塌地。
这样才能让旁人看见,更加尽忠为国。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
终於到重头戏了。
为人臣子图的是什么呢
荣华富贵,名留青史,国家安定……这些事情並不一定要选一个,是可以全都要的。
一时间,群臣站起身来,也从刚刚那异象的震撼之中走出,落到了实处。
这可是关乎他们自身利益的。
他们眼中泛光,定定地看著那高台之上,眼眸透亮,满眼期待。
这可是姓名鐫刻於歷史上,荫蔽儿孙之事啊!
身边的侍者上前一步来,手里捧著锦书,高声呼喊道:“安东將军孟玉鏘北討鹿州,败敌八千人,镇守慎江,战功赫赫,封恪毅伯,岁录六百石。”
话音落下,一激动的青年跪倒在地上:“臣替家父叩谢圣恩。”
这位將军东出收復失地去了,暂时不在场,由家人代为授勋。
那侍者只是朝他微微頷首,有继续道:“征西將军王翰博剿灭匈奴,保卫边疆,杀敌三万人,震慑西戎,封肃灵侯,岁录一千石。”
面容肃穆的中年將军朝著萧歆玥拜身行礼:“臣唯当衔环结草,陨首碎身以仰答圣慈。”
“奋勇將军杜辰良……”
“宣威將军宰志行……”
时间缓缓流淌,一个个名字都被侍者提点宣告。
或大或小,只要是有功的,做过什么利於国家之事的,都会被萧歆玥记著,並且进行赏赐。
功劳够了,就封赏爵位。
功劳不够,就赏些钱財。
有些人的官职,也顺便也会往上提一提。
每个被提点了姓名的大臣或者家属,俱是满面激动,满面感激,发誓效忠,愿为国肝脑涂地。
“吏部侍郎云征,天纵奇才,兢兢业业改良新法,屡出奇策,封建新侯……”
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坐到了侯爵的位置。
他的未来更加充满希望。
两次亲身见到了游鱼越向天门的惊奇异象,看著那雍容绝代的女帝,云征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国之肱骨冯孝忠,救国於危难,克己奉公,尽忠职守,封寧国公……”
“驃骑將军萧翎……”
“大將军凌玉……”
越到了后面越是重量级。
这次萧歆玥没收著,大肆封赏。
几个从离京时,就被萧正阳安排跟隨她的功臣,都被封赏了爵位。
冯孝忠,萧翎,凌玉这些核心之人都被封了公爵,还赐了免死金券。
这是理所应当的。
国家总要有功劳深厚,地位高绝的人站台。
人家是最原始股追隨陛下的,这一路走来劳苦功高,九死一生,大家也都服气。
时间渐渐晚了,已经日落西山。
喊圣旨的侍者嗓子都有些哑了,但是还不敢片刻怠慢。
因为越往后的越是重量级。
说完了凌玉,似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最后的一大行字。
侍者晃了晃身子,努力拔高声调道:“靖安侯明辰!”
话音未落,一旁的萧歆玥却是上前一步来,夺过了他手中的锦书,目光看向了那笑意盈盈之人。
俊逸的面庞洒满夕日昏黄的余暉,温柔瀟洒。
同样也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倒映著萧歆玥的面容,似乎在等待著她去诉说他们这一路走来所经歷的一切。
萧歆玥晃了晃神,旋即高声道:“朕亲自念!”
一时之间,所有人精神一震。
就你是特殊的,就你是陛下亲自念的。
这该是多大的恩宠啊!
这位位极人臣之人,又要再进一步了。
国公的位子,也是板上钉钉。
凌玉才刚刚因为功勋卓著封英国公了,明辰怎么也不会落下吧。
一门双国公。
这一家如此受皇帝信任,这都有些破坏规则,亘古未有吧
但是,人家实实在在的功劳加身,却又说不得什么。
日后该怎么继承爵位呢
幸福的烦恼。
“靖安侯明辰,於祸乱中救朕性命,拨乱反正,定调於季取。於国朝危难之间,只身往贼寇横行之地,建立盟约,保我朝免受战爭生灵涂炭之险。蛮夷辱我,卿率八百骑直取草原腹地,斩敌十万,无人可当,出奇策定草原,蛮夷为我附庸奴僕。卿天资卓著,改良旧制,发展科学,推行新种,使我朝国富民强,百姓富足。率军东出,平定贼寇,覆灭血衣,为我朝东出创造胜势……”
萧歆玥说的话,其实並不是锦书上事先写好的文邹邹的话。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明辰,往事於脑海之中迴旋。
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始终都保存在她心里最深处。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
此时此刻,不由自主地便是说出了口。
她垂了垂眸,定定的看著明辰,感嘆似的说道:“幸哉幸哉,乾元有卿,神器几危而復安,国泰民安,天地扭转。”
“幸哉幸哉,朕有卿,行至山穷水尽,亦无所畏惧。”
“封卿为安国公,安国,安民,安天下……”
安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