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搜肠刮肚地陈述著自己的“价值”和“决心”，眼神紧紧盯著苏砚，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点鬆动的跡象。
苏砚安静地听他说完，既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回应。
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低微的空调声和狂魔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苏砚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了”
狂魔哥一愣，连忙点头：“说、说完了！苏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合同条件……我可以再让步！只要还能留在龙牙！”
苏砚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接他关於合同和机会的话茬。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然后对一旁的陈明宇说道：“陈总，下午和『华威数字能源』的最终方案比选会，安排在几点”
陈明宇立刻会意，恭敬答道：“下午两点半，苏总。资料已经准备妥当，放在您办公室了。”
“好。”苏砚应了一声，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因为被无视而脸色愈发苍白的狂魔哥。
“你的诉求，我听懂了。”苏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公司的决定，是基於整体战略和风险评估做出的。
流量很重要，但可持续的、健康的流量更重要。龙牙的涅槃，不仅仅是算法的升级，更是內容生態和价值导向的重塑。”
他顿了顿，看著狂魔哥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渐渐熄灭，继续说道。
“关於你的去留，公司有既定的流程和標准。符合，欢迎；不符合，好聚好散。这是商业规则，无关个人恩怨。”
“至於吃饭，”苏砚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却让狂魔哥瞬间脊背发凉的意味。
“我倒是听说，你最近除了直播，私下饭局也不少，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狂魔哥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苏砚怎么会知道！
那些为了寻找新靠山或散布对龙牙不满而参与的私下聚会……
“商业竞爭，各凭手段。”苏砚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清。
“但有些线，过了，就回不了头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狂魔哥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惊疑不定的眼神，对陈明宇微微頷首：“走吧，先去吃饭。下午的会很重要。”
“是，苏总。”陈明宇立刻侧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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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迈开步伐，从僵立原地的狂魔哥身边从容走过，仿佛他真的只是路过，顺便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份举重若轻的淡漠和话语中隱含的警告，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狂魔哥呆呆地看著苏砚和陈明宇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电梯口，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蹌一步，差点瘫坐在地上。
经纪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狂魔哥喃喃自语，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苏砚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他私下搞的小动作！
不仅不续约，还可能…他不敢想下去。
“快，快走！”狂魔哥猛地抓住经纪人的胳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离开这儿！赶紧回去！”
他知道，自己在龙牙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而且，可能麻烦才刚刚开始。苏砚那句“好自为之”，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
电梯里，陈明宇忍不住低声问：“苏总，狂魔那边…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他那种人，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砚看著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神色平静：“跳墙那也得有墙可跳。龙牙已经不是以前的龙牙了。他那些私下串联、散布谣言的小把戏，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可以藉此机会，让法务和风控部门跟进一下，该取证取证，该发函发函。龙牙倡导良性竞爭，但对恶意中伤和破坏平台生態的行为，也不会客气。”
“明白了。”陈明宇心中一定，知道苏砚早有安排。
“另外，”苏砚补充道，“他合同到期不再续约的消息，可以按计划公布了。同时，宣传部可以准备一篇通稿，重点强调龙牙涅槃计划下对优质內容创作者的扶持成果，以及平台致力於营造健康、积极、多元直播社区的决心。用事实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效。”
“是！我马上安排！”陈明宇立刻记下。
这一手，既乾净利落地处理了狂魔哥这个负资產，又能顺势宣传一波平台的正向形象，可谓一举两得。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苏砚坐进车里，並没有立刻发动。
他拿出手机，给天云发了条消息：“会开完了，现在去吃饭。你午饭吃了吗记得把汤喝了。”
很快，天云的回覆跳了出来，附带一张空碗的照片。
“刚喝完漫记阿姨送来的汤，好鲜！你也要好好吃饭，別太累。[抱抱]”
看著屏幕上那个可爱的表情和空碗照片，苏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方才处理公事时那点冷硬的气息瞬间消散殆尽。
窗外或许有风雨，商场或许有齟齬，但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和力量的源泉。
他收起手机，启动车子，驶向常去的那家私厨。
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他需要补充能量。而狂魔哥之流带来的小小插曲，不过是前进路上需要隨手拂去的尘埃罢了。
处理完“短直联动”项目与华威方案的最终比选，又敲定了几个关键的人事任命。
等苏砚从龙牙新总部驱车回到陆家嘴北滨江的家中时，窗外早已是霓虹闪烁，夜色深沉。时间悄然滑向晚上十点。
他用指纹轻轻打开家门，预料中的饭菜香气並未飘来。
他提前告知过天云今晚会晚归，让她不用等，漫记阿姨会准时送晚餐。
家里一片静謐，只有一盏感应灯自动亮起，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书房方向。
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里面隱约传来游戏解说的声音。
苏砚脱下西装外套，鬆了松领带，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失笑，又涌起一股浓浓的怜惜。
书房的电脑屏幕亮著，播放的正是今晚kpl春季赛某场比赛的回放。
而摄像头指示灯虽然亮著。
但画面里…並没有天云的身影。准確说，画面被调整得非常小，只占据了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小的方框，而且角度刁钻，只照到键盘前方一小块空白的桌面区域，连天云的手都没拍到。
更別提上半身了，这显然是为了完全避开可能暴露孕肚的角度。
而此刻，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方框里，空无一物。
但苏砚的目光转向书桌后。
天云正侧靠在被她调整得极度后仰、几乎呈半躺姿势的人体工学椅上。
她身上盖著那条熟悉的羊绒毯，脑袋歪向一边，枕在特意垫高的柔软靠枕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滑鼠旁边，另一只手则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守护著宝宝。
她又睡著了。
在直播回放中，在七千多个尚未离开的直播间观眾面前。
苏砚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目光扫向电脑屏幕。
直播软体还开著，右下角的聊天区，弹幕正以一种相对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滚动著：
【云云又睡著了】
【这次连脸都不露了，直接开“隱形”直播】
【哈哈哈熟悉的味道！经典保留节目！】
《天云牌助眠直播间，你值得拥有》
《我猜她是看回放看困了……》
《七千多人一起看黑屏听呼吸》
《苏总呢快回来捡你家睡美人啦！》
《这次连“中场休息”都不说了，直接进入梦乡》
《好傢伙，我本来是来学技术的，结果被安利了助眠直播》
《云云注意身体啊，是不是太累了》
《嘘——別吵，让她睡。》
《苏总！呼叫苏总！快来关直播抱人！》
《这直播间我能掛一晚上，太治癒了（指安静）》
……
礼物倒是不多，偶尔有几个“萤光棒”或“小星星”飘过，像是观眾在默默“投餵”或表示“陪伴”。
整个直播间的氛围，居然诡异地呈现出一种祥和、安静、甚至带著点集体“守护”意味的状態。
苏砚没有立刻进去。他后退几步，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小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天云的直播间。
果然，画面就是那个极小范围的空桌面，音效是游戏回放和隱约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弹幕依旧在那些熟悉的id间，进行著如上所述的“无声交流”。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的云云，总是能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让人生不起气只觉可爱的直播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