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柴门的门轴，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萧承悦的心里炸开。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柴门。

    只见那扇破旧的柴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

    是宋玉书。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他苍白的脖颈。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他的身形，比前几日，还要消瘦几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的目光，落在萧承悦的身上。落在她蒙着的面纱上，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身上那件朴素的浅灰色衣裙，看着她脸上那块淡青色的面纱，看着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清澈而温柔的眸子。

    那双眸子，像一汪秋水，里面盛着淡淡的担忧，淡淡的温柔。

    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的心，猛地一颤。

    像极了……像极了悦心医馆里的那个萧医女。

    宋玉书的喉咙，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沙哑着嗓子，问道：“你那位朋友……是谁？”

    萧承悦的心，怦怦直跳。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她连忙低下头，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食盒里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甜香四溢。她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位朋友说，公子不必问她是谁，只需记得，这世上还有人念着公子，便好。”

    宋玉书的目光，落在食盒上。

    那食盒，是紫檀木做的，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他的心，又是一颤。

    难道……真的是她？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眸子，看着她手里的食盒。犹豫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触到食盒的那一刻，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那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了他的心底，竟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接过食盒，抱在怀里。食盒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冰凉的胸口。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多谢。”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公子不必客气。”萧承悦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仅仅是一瞬，她便连忙低下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摘下面纱，告诉他真相。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尖，“这桂花糕要趁热吃才好。公子若是喜欢，小女……小女以后还会送来。”

    “还会送来？”

    宋玉书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眸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女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眼神，会如此熟悉？为什么她的声音，会如此温柔？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江南人，会知道，他想念家乡的桂花糕？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萧承悦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他微微躬身，轻声道：“公子保重身体，小女告辞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慌乱，像一只受惊的蝶。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听他的声音。

    她怕自己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宋玉书站在柴门前，抱着那个温热的食盒，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野草深处。

    他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夕阳彻底落下，直到暮色笼罩了整个荒宅，直到晚风变得冰凉刺骨。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他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金黄的桂花糕，映入眼帘。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那甜香，很醇，很淡，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气息。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那味道，像极了小时候，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熟悉的滋味，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想起江南的烟雨，想起青瓦白墙的家，想起父母温暖的笑容，想起悦心医馆里，那个藕粉色的身影，想起她温柔的眉眼，想起她微凉的指尖，想起她端来的银耳百合粥的香甜。

    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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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桂花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甜香的味道里，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知道。

    他知道，送桂花糕的人，是谁。

    那双温柔的眸子，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是公主。

    他是落魄书生。

    云泥之别。

    宋玉书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无尽的无奈。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

    暮色，越来越浓。

    荒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盒，带着江南味道的桂花糕。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温柔的影子。

    而院外的萧承悦，正躲在断墙后，看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在暮色里，缓缓亮起的油灯。

    她的眼眶，红红的。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见他拿起了桂花糕，看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但她相信。

    只要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总有一天，宋玉书会放下心底的自卑。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她对他的心意，从来都与身份无关。

    暮色，笼罩了整个靖都城。

    城南的荒宅里，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

    悦心医馆的小院里，萧家众人，还在等着她的消息。

    等着为她，谋划下一步的计策。

    属于萧承悦与宋玉书的这场缘分，注定要在这暮秋的风里，缓缓铺展。

    情深缘长，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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