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热情。
尤其是对于一个通宵看片（虽然是正经的低脂视频）、凌晨才睡的死宅来说。
那道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直直地刺在苏晨的眼皮上，仿佛在喊着“起来嗨”。
苏晨还在做梦。
梦里是一片紫色的海洋，全是猪脚饭口味的果冻。
她在里面快乐地狗刨，游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甚至还抓着一块巨大的果冻想要往嘴里塞。
“唔……”
苏晨嘴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
她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啃那块梦里的果冻。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那种名为“鬼压床”的封建迷信现象。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鬼”通常不会这么软，也不会这么香。
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锁着她的腰。
还有一股热气，正很有规律地呼哧呼哧喷在她的脖子里。
痒痒的，带着点电流流窜般的酥麻感。
苏晨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大脑还处于那种只有1%进度的开机状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就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毕竟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要对着镜子欣赏个几分钟。
顺便感叹一下“我要是个男的我就娶了自己”这种废话。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脸此刻正离她如此之近。
近到她甚至能数清楚对方有几根眼睫毛。
最要命的是。
那双原本应该紧闭着的眼睛，此刻正睁得大大的。
那是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瑰丽深邃的眸子。
清澈，透亮，没有一丝一毫刚睡醒的迷茫和惺忪。
甚至还带着点那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数据流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苏晨那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苏晨的大脑CPU正在疯狂运转，风扇都要转冒烟了。
这是谁？
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
我是分裂了吗？
还是说我还在梦里，正在和另一个自己搞什么不可描述的哲学互动？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苏晨脑海里那根短路的保险丝终于重新连上了。
哦，对了。
这是那个破系统昨天送的“大礼包”。
那个号称高科技位面量产、却连个开关都找不到的女仆机器人。
那个被她折腾了半天没反应，最后无奈只能当成大号人形冰垫凑合了一晚上的废铁。
等等。
当成抱枕睡了一晚？
那现在这个姿势……
苏晨机械地把视线稍微往下挪了挪。
只见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对方身上。
脑袋还十分自觉地靠在人家那略显贫瘠的胸口上。
而那个昨天还像条死鱼一样的机器人。
此刻正用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力度适中，既不会勒着她，又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另一只手则十分自然地搭在她的后脑勺上。
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轻轻抚摸着。
那动作，像极了她在撸楼下那只流浪猫时的样子。
更让苏晨想要原地爆炸的是。
她的腿。
那条穿着睡裤的腿。
正好死不死地夹在对方的两腿之间。
姿势极其暧昧。
场面极度社死。
如果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个什么人。
那她苏晨这辈子的清白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张床上了。
明天的头条新闻她都想好了：
《伦理的沦丧？花季少女为何沉迷自我攻略！》
“……”
苏晨感觉自己那刚睡醒还有点凉飕飕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虽然对方只是个机器人。
虽然对方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但这种一睁眼就跟“自己”这么激情互动的场面，真的不是碳基生物能承受得住的啊！
“那个……”
苏晨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你醒了啊……不对，你开机了啊？”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先把手松开？”
“虽然你的手感确实不错，但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种奇怪的姿势了。”
话音刚落。
那个一直盯着她看，脸上带着微笑的女仆机器人。
突然歪了歪脑袋。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紧接着，它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问候。
声音清脆悦耳，简直跟苏晨本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那种常年死宅养成的慵懒和颓废。
“检测到碳基生物体征平稳。”
“检测到体内激素水平异常升高。”
“正在进行生物识别……”
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数据闪过。
“识别成功。”
女仆机器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腹黑。
“早安，主人。”
“昨晚的‘抱枕服务’，您还满意吗？”
“……”
苏晨的大脑在听到“抱枕服务”这四个字的时候，直接干烧了。
啥玩意？
抱枕服务？
你管昨天晚上那种我单方面把你当人形冰垫、并且对你上下其手的行为叫服务？
这AI是不是对“服务”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而且还一本正经地问我满不满意？
这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我说满意？
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昨天晚上抱着“自己”睡了一宿，还睡得特别香，甚至可能还在梦里流了口水吗？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
我说不满意？
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讲道理，昨天晚上确实是她这几个月以来睡得相当舒服的一觉。
这玩意儿不光自带恒温制冷功能，身上那股柠檬味还特别安神。
苏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平日里那些信手拈来的吐槽都发不出来了。
脸上的温度更是“蹭”的一下就飙到了沸点。
“我……你……那个……”
苏晨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
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人话来。
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那个女仆机器人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反而把脑袋又往另一边歪了歪。
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嘀——”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响起。
“警报：主人心率已达到每分钟152次，接近极限负荷。”
“面部表皮温度上升至38.7摄氏度，伴随毛细血管极度扩张。”
“肾上腺素及皮质醇水平急剧增高。”
它顿了顿，用一种相当专业的语气继续播报。
“根据数据库比对，您的当前状态符合‘极度羞涩’、‘恼羞成怒’或‘社交恐惧症急性发作’的生理特征。”
“检测到主人情绪极不稳定。”
“建议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女仆机器人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再次把苏晨搂进怀里。
“需要为您启动‘安抚模式’吗？包括但不限于摸头、拍背以及唱摇篮曲？”
“我靠！你闭嘴啊！”
苏晨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了过来。
也顾不上什么姿势暧昧不暧昧了。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脚并用地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
一个后滚翻，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的另一头。
她一把抓过那床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惊恐和羞愤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女仆机器人。
“安抚模式？什么安抚模式？你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设定？”
“你一个机器人，怎么这么多话啊！还带现场直播生理数据的？”
“你礼貌吗？不知道女孩子的体重和心率都是隐私吗！”
苏晨气得脸都在发抖。
这算什么事啊！
不仅被一个机器人看了笑话，还被它用一堆冷冰冰的数据给羞辱了。
什么叫“极度羞涩”？
什么叫“恼羞成怒”？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非要说出来干什么！
女仆机器人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仓鼠般的模样，并没有再继续靠近。
它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女仆装。
甚至还特意把那个被压皱了的蝴蝶结重新整理好。
然后，它转过头，对着缩在角落里的苏晨。
露出了一个和她本人如出一辙，但是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
“好的，主人。”
“指令已接收：‘闭嘴’。”
“正在执行静默程序……”
“静默模式已启动。”
说完，它就真的不说话了。
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但是那双眼睛并没有闭上。
它就那么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用那双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晨看。
就像是在观察什么珍稀的实验样本。
苏晨被它看得浑身发毛。
这感觉，简直比刚才被它抱着还要难受。
这叫什么事啊！
“呼……呼……”
苏晨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一个AI置气实在是太蠢了。
这不仅显得自己很没风度，还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她试探性地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
盘腿坐在床上，努力摆出一副主人的威严架势。
虽然那乱糟糟的头发和通红的脸蛋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晨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随便分析我的生理数据。”
“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念出来。”
“也别说那些……那些奇奇怪怪让人误会的话。”
“这很尴尬的好吗？”
女仆机器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并没有开口。
只是依然保持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看着她。
苏晨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哦，对了，刚才让你闭嘴来着。”
“那个指令取消，你可以说话了。”
“好的，主人。”
女仆机器人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声音再次响起。
“相关指令已更新。”
“以后将不再对您的生理及心理状态进行口头播报。”
“优先级设定为最高。”
“这就好……”
苏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只要它不再当个无情的报数机器，日子应该还能勉强过下去。
然而。
还没等她把心完全放回肚子里。
那个该死的机器人又来了一句转折。
“但是。”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保障您的生命安全。”
“相关数据仍会在后台进行24小时实时监测与详细记录。”
“并自动上传至云端数据库，以便于系统进行深度学习和自我优化。”
苏晨：“……”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合着就是不念出来，但还是在偷偷看是吧？
不仅偷偷看，还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甚至还要上传到云端？
你这跟那些嘴上说着“我不看”，实际上把你浏览器历史记录都翻了个底朝天的流氓软件有什么区别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掩耳盗铃吗？
苏晨感觉自己的隐私权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仿佛自己在这个机器人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连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胖次都被数据化了。
“那个……这个后台监测，可以关掉吗？”
苏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地问道。
“或者至少……别记录得那么详细？”
女仆机器人看着她，那个笑容依然无懈可击。
回答得更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抱歉，主人。”
“根据出厂核心设定，该功能为底层逻辑，涉及机体运行安全及用户健康保障。”
“无法关闭，无法修改，无法降级。”
“……”
苏晨彻底没辙了。
她瘫软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算了，毁灭吧。
监测就监测吧。
反正她一个死宅，天天除了心率过缓就是血糖偏高。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只要它别再把那些羞耻的数据当着她的面念出来就行。
大不了以后把它当成空气。
“那个……既然以后要一起生活了。”
苏晨强行把话题从这个让自己血压升高的领域拉开。
决定先解决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总不能以后一直“喂喂喂”或者“那个机器人”地叫吧？
听起来一点都不亲切。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主人。”
女仆机器人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微微鞠了一躬。
“本机出厂编号为SY-01。”
“属于试验型初号机。”
“尚未进行正式命名。”
“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为我设定一个全新的代号。”
SY-01？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地下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失败品。
一点都不符合它这软萌可爱的外表。
苏晨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
既然是自己的专属机器人，又是自己的替身。
那必须得起一个响亮、好记、又有内涵的名字。
01……
苏晨的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名字。
什么“苏二号”、“铁柱”、“翠花”、“星期五”……
不行不行，太土了。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机器人那件做工精致的女仆装上。
又看了看它那双一直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依然是那么清澈，那么……
依靠。
没错，这玩意儿以后估计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指家务方面）。
“有了！”
苏晨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这样……”
“那就叫你小依吧。”
“怎么样？喜欢吗？”
女仆机器人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
似乎正在对这个新名字进行数据处理和入库。
片刻之后。
它再次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这一次，那个笑容里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真诚的味道。
“代号已确认为：小依。”
“正在更新系统称谓……”
“更新完毕。”
“小依很喜欢这个名字。”
“不客气不客气。”
苏晨挥了挥手，感觉自己总算是找回了一点身为“主人”的威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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